大約三個小時後。
一處位於荒山地底的岩洞內。
這裡是第38區的主據點，李黎帶著望諦來到了此處，他已經提前告知了情報局望諦的狀況，情報局得知後自然是欣喜接納。
畢竟這可是直接了解一位天人的機會，而且那位天人還是絕對無法泄密的狀態。
在李黎的安排之下，望諦也是異常配合，讓他幹嘛他幹嘛，什麼也不問，什麼也不說。
在一台類似CT機的掃描床上，望諦安靜的躺在上邊，李黎則是站在一旁與研究人員交流。
「天人的腦部沒有退化的跡象，該有的功能都有，甚至比起我們人類還更加發達一些，當然並非是在智能方面，而是在認知功能方面。」
「首先，可以肯定他們的色系視覺比人類更豐富，我們是三色視覺，他們或許是五色乃至更多，視覺清晰度和聚焦距離也遠超人類。」
「至於他們的內外雙瞳結構，更是一種近似於視角鎖定的機制，是輔助靈識進行瞄準的，他們的五感完全為神魂服務，是超感的延伸。」
「嗯，聽不太懂！」
李黎聽後只表示和他說這些專業術語他又不懂，數據收集之後上傳去給專業人士研究分析就行。
「好吧，那談談他現在的狀況，目前發生在他身上的是一種連鎖反應，天人的生命活動極度依賴靈氣，因此一旦處理靈氣的器官出問題，他們就會出現這種不可控的鏈式衰竭，身體各機能從次要到主要的順序依次衰亡。」
「衰亡的器官還有研究價值嗎？」
「有一些，我們已經通過微創手術收集了部分樣本，他的自愈機能還在，而且比起健康狀態的我們還要更強，但也正在衰竭之中，預計二十小時內就會全面崩潰。」
「這樣啊……」
李黎現在對於天人五衰更了解了，天人這個群體確實從入衰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邁入不可逆的死亡，只是過於強大的身體機能讓他們的自然死亡過程也得到了延長。
但幾乎所有天人都畏懼著自然死亡的過程，於是紛紛選擇燃盡化灰，以此來逃避死亡。
這樣做用人類的思考方式其實都完全可以理解。
就像是絕症晚期的病人會想著安樂死一樣，不願被病痛折磨到精神和肉體的雙重衰敗，寧可放棄那最後的時日換來尊嚴。
所以自然死亡對於天人而言是無意義的，是生命歷程中多餘的部分，是必須要避免的。
但……
「天人有這個特徵，難道就只是為了讓自己死得難看，就沒有其他任何用處嗎？這從進化學上說不通。」
李黎不會用浪漫角度去看待這種生得強大死得衰弱的因果，他只會理性的思考判斷。
天人五衰是一種緩死，也是天人的宿命，是作為一個生命的必經過程，某些現象一定會伴隨這個流程發生。
「關於這點我們會儘快得出結論。」
「好吧，那你們抓緊時間，研究他的機會只有今天一天。」
「李黎同志，為什麼不能給我們更多時間呢？還有關於創傷手術你也不允許，你帶有一些非功利性的目的，你在顧忌他的尊嚴，為什麼要如此對待一個敵人？你的道德很明顯給錯了對象。」
研究人員們恨不得直接把望諦解剖，趁現在對方的機體活性還不錯。
「但我用道德換取了這個機會，我當然可以違背承諾，但我總感覺那會失去一些東西，絕不僅僅是道德層面的負罪感……」
「所以我們順其自然就好，不要過度干涉，天人的死亡本就被人為干涉太多了。」
李黎說完，研究人員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升上研究人員的心頭。
「李黎同志，你想要觀察的是天人自然死亡的那一瞬間？」
「嗯。」
李黎點了點頭，天人從多種角度大費周章的拒絕自然死亡，除了維護尊嚴之外一定還有著其他原因。
「我傾向於認為並不會有什麼特殊之處，這是一個十分寶貴的樣本，我們不應該把機會浪費在猜想上。」
「當然……我很想這麼說，但天人們蔑視死亡，我們人類或許也不應該輕視死亡。」
研究人員具有科研者的理性精神，他雖不是很認同李黎的做法，但也只能支持李黎，嘗試著說服自己去接受李黎的觀點。
「等我下次找到一個不願意配合的天人，一定帶過來讓你們好好炮製。」
「前提是李黎同志你真能帶過來。」
不願意配合的天人要麼強大到不可控制，要麼乾脆極境升華燃儘自己，有幾個會像望諦這般衰弱到毫無反抗之力任人宰割？
對於天生統治者的天人而言，天地萬物可是由他們宰割的。
這種巨大的身份落差沒有天人會願意接受，就像是讓人類主動獻身去餵養動物一樣，地球上也沒幾個人會同意，哪怕是那些極端動物保護者。
「老哥，別太把這次的事放心上，這次的事純屬偶然，所以能得到多少都是收穫，就當是白撿的情報。」
李黎安慰著年紀比他大不少的研究人員，大概對方這輩子也就這一次研究天人的機會了。
但誠如他所言。
這次的事就是單純的偶發事件，情報局已經停下了一切關於天人的探究，再不敢策劃任何與天人相關的任務。
奈何命運弄人。
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所以接受這次饋贈就好，不要太在乎得失，否則只會得不償失。
李黎想起了之前在大荒東城的事，本來大荒東城的聯絡點什麼事都不會有，卻因為該處聯絡點的負責人急功近利導致了聯絡點被天人端掉。
還連累他也差點陪葬。
非要說那位負責人有什麼罪過倒也談不上，只是……
李黎自那次之後明白了面對天人這種不可理喻的存在，或許順其自然不自作聰明就是最好的方式，有那個機會就推一把，沒那個機會也不強求。
保持這樣的心態就好。
天人是悖逆自然的。
所以人類唯一能做的就是順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