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諦在大概黃昏之時又一次陷入昏睡。
他此刻躺在設備完善的研究床上，那些連接在他身上的設備在這個時刻瘋狂報警，望諦的各方面生理指數都在瘋狂降低。
「血氫飽和度低於警戒值！」
「上呼吸機給他吸氫！」
「快拿AED過來！」
「X脈腺素三針！」
「該死，他心跳停了，東西還沒來嗎！」
據點中的研究人員們同時也是專業的醫生，他們懂得要如何急救危重病人，而望諦此刻真就進入了那種距離死亡只有最後一線的狀況。
至於那些研究人員們嘴裡喊出的各種術語，比如血氫飽和度，那是因為經研究發現道蒼人和天人都進行氫氣呼吸，同時他們也能進行低效率的氧氣呼吸，但氧氣呼吸對他們而言很明顯是一種正在退化的機能。
有靈氣參與反應的氫氣呼吸，其能量轉化率高得可怕，確實領先於氧氣呼吸。
但……
若是沒有靈氣，那麼氫氣呼吸便無法進行，依靠退化的氧氣呼吸最多只能保證基本生命活動，而人類明顯不存在這個問題，所以人類的區級據點多設立在無靈而多氧的環境。
而X脈腺素則相當於人類的腎上腺素，X脈腺體在道蒼被稱之為「丹田」。
打入這種激素之後，即便是重傷垂死，身體已經停止靈氣循環，也能強行吊命再鼓動停止工作的丹田泵動靈氣。
X脈腺體是丹田，也是修士的第二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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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神魂和大腦的關係一樣。
道蒼人的維生系統有兩套，一套是高度適配靈氣的神魂丹田系統，一套就是原初的生物心腦系統。
在研究人員們緊密配合的急救之下，望諦的命被強行吊住，各種激素藥物和體外維生設備輪流上場。
而李黎則是在研究室外頗為擔憂的看著。
若是今日不把望諦帶來，恐怕單靠他的話難以再給望諦續命，這最後一衰的過程太可怕了，真就是必死之局，沒有足夠熟練的基本生物醫學，只依靠靈氣去強化身體自愈機能，根本不可能解決這種問題。
靈氣是萬能的，但又不是萬能的。
萬能的前提是靈氣依舊能被吸收利用，到瞭望諦這種程度，就是道蒼的醫道聖人都束手無策，因為望諦的身體已經不吸收靈氣。
反倒是人類那熟練的基本生物醫學能夠應付這種情況。
「李黎同志，快進來幫忙！！」
研究人員們此時著急的喊李黎進去，李黎也是沒敢浪費時間馬上走進了研究室。
「需要我做什麼？」
「體外輔助靈氣循環，注意流入量別太高，他的丹田已經完全停止機能，只是一個壞死的殼了。」
「嗯……」
李黎點了點頭，馬上把手放在望諦丹田上，將靈氣透過血肉泵入丹田，再手動控制丹田將靈氣泵送全身。
有了靈氣流入，望諦的呼吸總算是平穩了下來，氫氣呼吸再一次生效了。
可還沒過多久，研究床旁邊的機器又開始報警，四周的研究人員紛紛抬頭看向不遠處的生理機能檢測屏幕，屏幕上是一個人形圖案，那個人形圖的體內是無數條如同毛細血管一般的線路。
而那些線路此時各處都在「爆紅」，提示該處線路已經損壞。
「糟糕，出現經脈栓塞！靈氣無法流入！」
「不管了，泵氧！」
「氧氣機呢？」
氫氣呼吸無法繼續，那便只能依靠氧氣呼吸。
還好這處據點也負責一些危重特工的救治，各種醫療設備齊全，氧氣機馬上被人帶了過來，然後二話不說給望諦接上了。
就這麼度過緊張的三分鐘後……
望諦的呼吸再一次平緩下來，退化的氧氣呼吸成功保住瞭望諦的命，但望諦的氫呼吸系統加上丹田在內都正在迅速壞死。
照理來說，這就是他生命的終結。
因為道蒼空氣的氧氣含量不夠高，也就勉強支持人類呼吸，道蒼人的氧呼吸效率沒有人類高，所以他們需要更多氧氣來支持有氧呼吸。
也就是人類才需要氧氣機，所以關鍵時刻還真給望諦吸上了高濃度氧氣。
「救回來了……」
「不容易啊，早知道一開始就給他供氧了。」
「誰知道氧氣能吊住他的命呢？這也是氫呼吸系統徹底停擺之後無奈的選擇罷了。」
「我們也是挺厲害的，給天人急救，還真給我們救回來了。」
研究人員們鬆了口氣，但此時的望諦真的狀態極差，雖然度過了靈維生系統全面崩潰的階段，依靠原始生物系統才保住了命，但望諦的原始生物系統也好不到哪裡去。
也在不斷衰竭。
望諦正在經歷天人五衰的最後一衰，壽絕。
如果說前四個階段，有人專心照顧還能挺過去的話，那這最後一個階段便只有人類能救，否則只會死在第五衰的過程中，依舊無法經歷完整的五衰。
而此刻的望諦也是徹底墮為凡人，甚至比之人類還不如，他再無法正常呼吸靈氣與氫氣，需要依靠氧氣。
甚至在氧氣的能量利用率方面嚴重落後於人類。
他從一個完美的天人，活生生退化到了不如人類的階段。
隨著時間流逝。
望諦的毛髮變得乾枯，他那光滑的皮膚開始出現褶皺，他的身體散發出一股臭氣，隨著他的呼吸傳遍實驗室，甚至體表在短短几個小時內就出現了瘀斑和潰爛。
他已未死先腐。
等到了第二日接近黃昏之時，望諦才終於從深度昏迷之中醒來，睜開了自己那雙已經渾濁發白，瞳孔呈潰爛狀散開的爛眼。
「我……還活著……嗎？」
他的舌頭水腫，發出的聲音厚重起泡。
【嗯，你還活著，我的朋友，現在感覺怎麼樣？】
「感覺？早已經……沒有了。」
「和昨日一樣的虛無，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很累。」
「很累很累……」
雖然才剛剛醒來，但困意又席捲了他。
【望諦，別睡，這或許是你最後的清醒時刻了。】
「是嗎？我已經來到了那最終的……邊界了嗎？」
「從未有人抵達過的境界……我……到了！」
「我……我是一個成功的……挑戰者嗎？」
【是的，此刻的你已經凌駕於眾天人之上，你已經來到天人們最為恐懼的深淵。】
名為自然死亡的無歸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