鳩勿城坊市中。
這裡依舊熱鬧而死寂，人多卻無言，異樣的氛圍讓李黎很是不適。
他先後購買了養魂丹和幻陣之後，一路來到了當地最大的陰魂售賣點，一處鬼氣森森建在地下如墓穴一般的店鋪。
店主見到有人到來，也是抬起頭髮出乾癟的笑聲說著歡迎，店主兩眼泛白皮膚青黑，一看就是屍傀，而店主本人應該是鬼修，走的是陰魂寄屍之道。
「來一個陰魂，生前最好有過教書經歷。」
李黎來之前通過傳訊已經向漆烏打聽過了，陰魂的來歷多是上級牧場的人牲轉化而來，高級的人牲也就是智性正常的凡人，上級牧場會模擬出一定程度的世俗文明，換而言之陰魂是有職業之分和個人經歷的。
「教書？道友的要求倒是別致，我這當過將軍衝鋒陷陣的煞魂可不少，供你玩樂的花魁媚魂也有，你要的這種我應該還是有的，但得找，我得溝通陰魂去問，這很耗費魂力。」
「我知道，辛苦道友了。」
李黎掏出了一瓶養魂丹和十枚靈石，那店主見狀又乾笑兩聲，然後拿出幾面邪氣森然的幡旗，將手放在其上尋找李黎要求的陰魂類型。
「找到了，一方朝國牧場當過太師的陰魂，這可不是普通教書先生，好幾十年只能出一個。」
店主笑嘻嘻的盯著李黎，這意思很明顯了，得加靈石。
「再怎麼獨特也得有人要，我可以加靈石，但最多三枚。」
「成交，但得是你之前出手的東蒼靈石。」
店主同意了，這個價位符合他的心理價碼。
牧場之中，生前一無是處的陰魂和高坐朝堂的陰魂差距並不大，如果李黎批量購買，把那個太師順帶算進去，估計也就是尋常陰魂的價格。
隨後，店主馬上抽魂將其封在一枚魂玉之中交給了李黎。
「加魂玉一起十五靈石，道友還需要其他陰魂嗎？在朝國牧場當過太師的，我估計還能找出十來個，如果要更新鮮的我也能去調，現殺現煉。」
「我保證它今天還在牧場中高高在上弄權風雨，明日就會出現在你的手中任你取用。」
店主開始推薦他的高級服務了，李黎聞言搖了搖頭，拿出靈石之後取走魂玉直接走了。
他發現他誤判了一件事。
南蠻的凡人不是沒有朝國，只是沒有真正自治的朝國，都是魔道畜養的人牲罷了，被封在一方天地之間不知天地之大，其中上至皇帝，下至世俗百姓，在牧場內的地位或許天差地別。
但在牧場之外，在魔修眼中。
價值之差頂多兩三枚靈石。
當過皇帝的陰魂也就貴一點罷了。
南蠻真就是把這條邪路走到了底，血肉有價骨有價，魂靈亦有價，拆去骨肉離生魂，肉賣肉，骨賣骨，魂賣魂，一人三賣。
被這般對待的人真就不是人了。
的確是牲畜。
李黎手中捏著魂玉，將靈識探入其中開始與那個陰魂溝通。
那陰魂察覺到李黎的靈魂氣息，魂體整個都在瑟瑟發抖好似就要散去，傳遞出陣陣恐懼的意念。
【參……參見上仙！】
【你知道外界多少事？】
【上仙們存在的仙界嗎？我一無所知。】
【好吧。】
李黎收回靈識沒有了溝通的欲望，他開始理解更多事，對於仙災有了更深刻的認知。
仙災入侵者就是南蠻修士，他們對人類的態度便也是他們對人牲的態度。
從一開始就不把人類視作和自己同等的存在，指不定還以為地球是哪個失落的人牲牧場，是某位魔道前輩的傑作。
簡直……
簡直太荒謬了。
南蠻的文明過於畸形。
李黎一路回到租住的小院中，來到內院的低矮鐵房前看向那些人牲，他們對於李黎的到來只是本能般的警惕，像野獸一樣盯著李黎，有人磨牙，有人弓背發出低吼。
這真的還是人嗎？
沒了後天教化，沒了文明的扶持，所謂的人也不過如此。
一旦人類敗了，或許被清除都算是一種好下場，若是淪落到此刻的模樣那才是真正絕望。
如果仙災之時人類沒有核武，那今日的人牲就是人類的明天。
人類因為互相廝殺而研發的末日武器也確實護住了文明整體，這可真是既諷刺又現實。
「唉……」
李黎嘆了口氣後開始布置幻陣，將養魂丹混在飼肉之中投餵給人牲，他們見到生血肉直接撲上去就吃，大快朵頤血沫迸濺，這讓李黎產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
想要讓他們真正成為人。
無論他們的末路有多悲劇，至少是作為人而死的。
吃飽之後，他們紛紛在養魂丹的作用下陷入沉睡，神魂雛形的誕生需要一場深度睡眠。
這一覺睡醒之後，他們便會從牲畜重新再成為人。
「機會我給了，希望你們能夠司掌自己的命運。」
人類也險些淪為魔道人牲，所以李黎才對他們有感同身受的仁慈，有與凌千截然不同的看法，李黎想要看到他們自立，即便末路是毀滅，他們也作為人來過。
不一會……
他們的神魂被幻陣捕獲，進入到了時間流逝慢上外界百倍的幻夢之中，夢境太過虛幻難以悟道修煉，但用來重新成長再合適不過，他們在真實之中未活先死。
那便在虛幻之下重新誕生吧！
李黎拿出魂玉嵌入陣盤核心，然後用靈識向魂玉內的陰魂傳音：
【去教化他們如何做人，要是做得好，我也會給你重新做人的機會。】
【上仙，他們是？】
【是真實世界的底色，最應當逆天的一群人。】
【我明白了，感謝上仙給他們，也給我重新做人的機會。】
陰魂那畏懼的反應減輕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尊敬和感激。
他們無法決定自己的命運，渾渾噩噩不知所謂，但他們有幸等來了一個意外，一個真正給予他們重生機會的上位者。
幻陣啟動。
李黎的靈識探入其中，看到了一片有小溪淌過的桃林，桃林的中央是一座茅草屋，那是陰魂構建的夢境。
是他理想中教書育人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