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口。」
景天氣得臉色漲紅,一口酒差點嗆在嗓子眼裡:「你——!」
重樓把酒罈擱在身旁,赤紅的眸子望著遠方渝州城的萬家燈火,「不過,在我看來,白厄如今還缺乏一樣東西。」
「什麼?」
「一場和盜火行者的正面較量。如果可以,我希望這一次逐火之旅的終點,以他取下那盜火行者的首級作結。」重樓淡淡道,「雖然白厄清楚自己不能將復仇放在『逐火』之前,但盜火行者仍是他心裡揮之不去的執念……如果不能親手斬下對方的首級,恐怕白厄也沒那麼容易步入下個世界。」
景天沉默了一會兒。他難得沒有插科打諢,而是低頭看著手裡那隻酒罈:「我說紅毛,你覺得那盜火行者會是誰?成天戴著個面具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幹嘛……你說它衝著火種來吧,他之前有的是機會殺泰坦、搶火種;你說它衝著覆滅奧赫瑪來吧,如今又完全沒一點兒動靜。真是個怪人……」
「我也不知道。」重樓面無表情地繼續喝酒,「不過,他恐怕也是和星一樣都是翁法羅斯的外來者,至於目的麼……恐怕只有那個叫『來古士』的鐵皮傀儡知道。」
——
「白厄和星來到最上層的生命庭院,遠遠地,他們就望見了緹寶和緹寧熟悉的背影。」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兩人迅速抹了抹眼睛,轉過身來:「小白,小灰…你們回來啦。」」
「看著兩位老師還略微紅腫的眼眶,白厄也難過的低下頭:「緹寶老師,我……」」
「「小白,不要!請不要和*我們*道歉。你遠赴樹庭是為了讓自己變得強大,強大到能對付威脅到奧赫瑪的敵人。你沒做錯任何事,千萬不要苛責自己呀。」」
「緹寶和緹寧互相對視了一眼,繼續說道:「這段漫長的旅程,*我們*一直在陪伴在阿雅身邊,比誰都清楚她心中所想。她知道自己看不到逐火之旅的尾聲,但還是毫無保留地燃燒自己…為了所有人的明天。」」
「「……」」
「白厄深吸一口氣:「我知道阿格萊雅對我的期望。當下,奧赫瑪最不需要的就是一個自怨自艾的引路人。」」
「緹寶指向一旁的書架:「那邊的捲軸,是阿雅託付給*我們*的一則留言。她囑咐*我們*在特別的時候將它轉交給你。」」
「緹寧:「我想,現在…就是那個『特別的時候』啦。」」
「星走到書架旁,發現附近還有一枚追憶殘像,她打開一看,裡面正是阿格萊雅此前和緹寶之間的對話。」
「緹寶擔憂地看著她:「阿雅……你真的…不用再吃藥了嗎?」」
「「不必了,吾師。藥物終究只能穩固我的血肉,但阻止不了靈魂的衰竭。」阿格萊雅抬頭望向遠方,聲音很輕很輕,「我已向這世界續借了太多時光——現在,大限到了。」」
「「此刻…是我最好的離席時機。」」
——
原神。
「也就是說,哪怕沒有這一場刺殺,阿格萊雅也活不了多少時日了……」
不卜廬內,長生正盤在白朮的脖子上,它一邊抬頭看著天幕中阿格萊雅的殘像,一邊吐了吐蛇信子,「看來當初那刻夏共鳴她體內的火種時,說她的靈魂非常稀薄……看來當時就已經埋下伏筆了。」
「是啊。」白朮放下手中的醫書,輕輕嘆聲,「她就像是一副被熬乾的藥渣,所有的藥性都已經在千年的歲月里榨得一絲不剩,只是勉強撐著不肯放棄罷了。」
「白先生…」七七坐在櫃檯後面,仰著頭看著白朮,「阿格萊雅姐姐,她是不是…很累?」
「是很累,她已經很久沒有休息了。」
七七歪了歪頭,將手指放在嘴邊,像是在腦海里認真檢索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用稚嫩而緩慢的語調說道:「白先生說……累,就是身體壞掉了,需要好好睡覺。阿格萊雅姐姐,她什麼時候去睡覺?」
白朮低垂著眼眸:「她已經去睡覺了,七七。」
七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頭頂的黃符也跟著她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
「七七睡覺的時候,白先生會幫七七蓋被子。阿格萊雅姐姐睡覺的時候…有沒有人幫她蓋被子?」
「當然會有的,緹寶她們還要給阿格萊雅準備燕麥粥呢。等她睡醒的時候,翁法羅斯已經煥然一新,說不定那時就已經到新世界了。」
「新……世界。」
「嗯,一個沒有病痛,也不需要勉強自己的地方。」白朮輕聲說,「希望到了新世界,她能不必如此辛苦。」
——
「緹寶低頭哽咽著:「嗚…嗚嗚……」」
「阿格萊雅輕輕搖頭:「請別哭泣,吾師……我還有…最後一個任性的請求。可以聽我訴說嗎?」」
「緹寶低頭抹著眼淚:「你說吧…嗚嗚…*我們*一定會…幫你實現的。」」
「「我希望自己的死亡平靜而輕柔。我希望自己了無生機的死軀…不要曝光於眾人的視線之下。」阿格萊雅認真地說,「吾師,我的一生中經歷了太多的改變。但惟有對一件事的追求,我千年如一……」」
「緹寶抬起頭:「…『美麗』,對嗎?」」
「「呵……」阿格萊雅點點頭,「沒錯,吾師…『美麗』。」」
「「阿雅,你覺得小白他…準備好了嗎?」」
「阿格萊雅並沒有急著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平靜地反問:「千年前,我接過墨涅塔火種的時候…你認為我那時準備好了嗎,吾師?」」
「「……」」
「「生在這個時代,我們不得不於駭浪中成長,而非做好一切準備後再啟航。」阿格萊雅輕聲說,「白厄,他會明白的。他會理解我留給他的職責…他已足夠成熟,不會再被憤怒或仇恨蒙蔽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