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白厄拿起那薄薄的信紙時,阿格萊雅仿佛就在耳邊輕聲訴說。」
「「白厄,我謙遜的學生,信賴的同僚——」」
「「在我寫下這些文字時,你正與元老院的辯論家唇齒交鋒,在硝煙無形的戰場上爭取逐火之旅的存續。將你與星倉促推上辯論台的決定,我深感惶恐與愧疚。但請你原諒,彼時,我斷然不能在你們面前顯露出怯懦——因為那定會打擊你們的士氣。」」
「「我本將這場辯論視為慣常之事,以為僅憑在百年歲月中積累的民意與經驗便能取勝。但我既低估了凱妮斯和其黨羽的狡黠,也低估了自己通感力的退化。」」
「「那陷阱大概是辯手卡勒克提斯設下的。他預先準備好了剪斷的金線,在凱妮斯辯論陷入下風時突然將它示於眾人面前。他聲稱我在用金線閱讀眾人的思緒,以此在辯論時舞弊。我本有百種方式應對那低級的盤外招,但話語卻未經思想的審驗便溜出了嘴邊……」」
「「正因人群中滿是如你這般卑鄙的奸宄,我才需以金線監管這聖城中的一切。」」
「「那番話語引起的反響,無需我解釋你亦能想像。那一刻,我頓覺自己時日無多。這具軀殼內的神性或許可以永續——但那終究不是『我』的本源。我是人之女,自母親的胎盤中降生,亦會以人的姿態死去。」」
「「意識到自己人性將盡之際,我便開始籌劃自己的退場。要以怎樣的方式離席,才能不浪費這一場遲來的死亡?我一時還未找到最理想的答案。但我清楚,自己不能與常人一樣在睡夢中安然離去。那些毒蛇,它們畏懼被金線割斷蛇頭,因此才會一直匍匐於黑暗中。」」
「「若我的離去平靜而無波,接踵而至的會是傾巢而出的蛇災。很遺憾,安享平靜的死亡註定是我不可企及的奢侈。我必須主動示弱,引得那些毒蛇失去耐心,蠢蠢欲動。當它們以為自己將要得償所願,露出毒牙咬向我的腳踵時——我將以最後的火焰點燃蛇巢,焚燒陰影中的威脅。」」
——
小林家的龍女僕。
「原來這也在阿格萊雅的謀劃之中嗎?難道說,她表現出的『金線控制力變弱』,其實是她故意示敵以弱?」
托爾眉頭微蹙,對於阿格萊雅的想法她也只能理解個五六分,她信中所說的「將以最後的火焰點燃蛇巢,焚燒陰影中的威脅」,很難想像她究竟打算如何做到。
阿格萊雅人已身故,元老院的人雖然行徑惡劣,但依舊活得好好的。除非……白厄將矛頭先對準凱妮斯他們,但這樣一來也就意味著黃金裔與元老院的矛盾公開化,可能會徹底撕裂聖城。
難道…阿格萊雅還有後手?
「她的確在示敵以弱,但對金線的控制減弱也是真的。當時在雲石天宮,凱妮斯之所以能接近她,多少也有她故意誘敵的緣故。」
露科亞用食指在空中輕輕畫了一個圈:「她的謀劃真的很周全,活著的時候是元老院的勁敵,能幫白厄排除一切阻礙進行逐火之旅;如今知曉自己時日無多,也要不惜將自己的性命變成誘餌,呵呵……也怪不得凱妮斯在這千年來鬥不過阿格萊雅,能夠做出這種決策的人,必須要有『犧牲自我』的覺悟。」
托爾撇撇嘴,一臉厭惡的表情:「凱妮斯到最後,還以為是自己的手段勝了阿格萊雅一籌呢。」
露科亞點點頭:「如今就看白厄他們下一步怎麼走了。哪怕他不打算將整個元老院連根拔起,但至少要把凱妮斯給帶走……這個人的恨意延續了一千年,威脅實在太大了。」
——
「「沖天的火光也許會令人們混亂、畏懼,但我並不擔心他們會迷失方向。因為奧赫瑪有你在,白厄。」」
「「你並不完美,白厄。多少個黎明,你的迷茫、魯莽和多愁善感在我面前上演。沉重的過往壓在你的肩上,令你一直痛苦不堪。但也是『完美』的。因為你理解並包容所有人的缺憾,你願意以不設前提的善意鑒出凡人粗坯之下最為珍貴的品質。」」
「「我想,那或許也是天父刻法勒與其他神明的有別之處。它發現自己造物身上的殘缺,卻依舊選擇照耀他們,以無條件的博愛守護他們……」」
「「白厄,我想讓你明白——在你熱忱地追逐『紛爭』,以為那才是你應當投身的命運時——從始至終,我的想法從未改變:你是翁法羅斯註定的負世者,通向翁法羅斯未來的門扉。」」
「「去完成神諭中的逐火之旅吧。去點亮星辰,給人子們帶去希望吧。我會在西風的盡頭,盼待由你開闢出的奇蹟。」」
「……」
「白厄緩緩收起手中的書信,眸光微微顫動:「阿格萊雅,我到底何德何能…值得你把炙熱的火炬傳到我的手上?」」
「「……」」
「白厄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過身:「丹恆,能請你幫我一個忙嗎?」」
「「我能幫到什麼,儘管提吧。」」
「「請你為克拉特魯斯閣下帶話,讓他集結聖城衛士和懸鋒族人,挨家挨戶地帶去消息:明天的明晰時,白厄會在雲石天宮宣講。請他們告訴每個人,凡是對聖城的未來和逐火之旅心存顧慮的公民,都應該來參加這次集會。告訴他們,阿格萊雅將希望的種子留給了翁法羅斯。」」
「丹恆點點頭:「好,我明白了。」」
「「謝謝你。各位都經歷了驚魂未定的一天,請務必好好休息,整理一下心情。我還要去做好准……」」
「白厄話音未落,生命庭院門口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只見哈托努斯竟來到了這裡。」
「「白厄——」」
「白厄見到他,明顯有些驚訝:「哈托努斯?你怎麼會來雲石天宮?我本想安頓好一切再去找你。有什麼急事嗎,哈托努斯?」」
「「想要了解,你的情況。」哈托努斯遲緩地開口,「比想像中好些,現在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