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更是舉著手裡的錢,送到顧杉面前。
「杉子,這是我們家全部的積蓄,都給你,你看在我爸為了村子這麼多年的份上,救救他吧。」
顧杉側過身子,掃了一眼對方手裡錢。
不是毛票就是分票,加起來頂多七八毛。
這錢,進城也就掛個號。
「杉子,你就救救你三叔吧,村里誰家都不容易,你也給爸一個面子,行不行?」
顧父見顧杉不動,趕忙勸道。
顧杉掃了跪倒的兩人一眼。
「你們起來!」
「啊?」
兩人沒見顧杉答應,哪裡願意,還看向顧老五,希望對方再勸勸。
「你們起來,聽到沒?」
顧杉不耐煩地又說了一句。
誰都能看出顧杉的不高興,顧老五見狀趕忙去拉兩人。
「大山,大民,你們快起,快起。」
「這?」
兩人有點不願意,但還是被拉了起來。
顧杉接著說道:「錢就先收著吧,想讓我看,就把人抬過來,我不出院。」
「杉子,你三叔已經不醒人事了,這大冷天的,不合適吧?」顧老五說道。
顧杉轉頭繼續逗弄兩歲的侄子。
「如果這幾步路就會出事,那我過去也沒用,等著安葬吧,愛看不看,不看就拉倒,我不會上杆子去看病。」
顧老五夾在中間,沒辦法,只能看向夏大山和夏大民兩兄弟。
兩人也知道此事是求人,不得不低頭。
「抬,我們這就去抬!」
說完,一起衝出了屋子。
顧老五看著顧杉,責備的話欲言又止。
十年未見,終究還是不願意說一句重話。
很快,院裡傳來了人被抬過來的聲音,引起議論聲一片。
顧杉也抱著小侄女,走出了房間。
見顧杉出來,擠得滿滿登登的院子為之一靜,只有夏大山和夏大民帶著家人,過來迎接了兩步。
「杉子,人抬來了,你看看。」
顧杉點了下頭,走到了門板前,村長就躺在上面。
此時是臉色發青,氣若遊絲,好像馬上要過去的架勢。
不過,顧杉一句話,就讓所有人放了心。
「這是氣血攻心,沒事,死不了!」
說著,抽出兩根銀針遞給了夏大山和夏大民兩兄弟。
「你們來,聽我的,一起。」
「啊?」
兩人捏著銀針都懵了。
「我們?」
「對,你們一起,給中指指尖放血,就是這裡,趕緊的。」
顧杉說著,還捏著手指頭,給兩人示意了一下位置。
「哦哦~」
兩人對視了一眼,一人抓住了一隻手,只是遲遲不敢下手。
顧杉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愣著幹什麼,就當針扎了,又死不了人。」
兩人想想也是,一狠心,一起扎了下去。
瞬間,村長的兩根中指都冒出了血。
兩人趕忙看向村長臉頰,好了一點,但有限。
顧杉接著說道:「繼續,把他的鞋脫了,快!」
這次,兩人沒在猶豫,急忙把村長的鞋襪脫掉,也不在意臭腳丫子味,一起看向顧杉。
顧杉示意兩人看腳。
「大腳趾和二腳趾之間,沿著縫一直往上捏,兩指的位置,再扎一針。」
這下,終於有人後知後覺,為什麼顧杉不動手了。
就這味道,他們也不願意干。
夏大山和夏大民有了針扎的經驗,很快找到位置,就扎了下去。
而與此同時,一道倒吸涼氣的聲音從夏三叔嘴裡發了出來。
「嘶~~~哎呦,疼死我了!」
「誒,醒了醒了!」
「村長活過來了!」
人群里到處都是村民的驚呼。
夏大山兄弟更是一臉喜色。
「爸,您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
村長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做起來才感覺不對。
「誒,我怎麼在這裡?」
夏大山趕忙把前後的事情說了一遍,而且隱去了顧杉要讓人抬著過來,才給看病的小插曲。
村長知道顧杉救了自己,心情無比複雜。
不過,沒等他開口,顧杉輕飄飄的一句話好似當頭棒喝。
「診費五毛!承蒙惠顧。」
說完,又逗弄起懷裡的小侄女進了屋。
「這錢叔叔回頭給你買糖吃,好不好?」
「好~謝謝叔叔。」
小丫頭糯糯地回了一句。
五毛錢,錢不多,但是對於這個村子裡的人來說,能買四斤鹽巴,夠一家人吃上大半年。
村長想著花了這冤枉錢看病,又差點躺下。
關鍵這錢,還不能賴。
敢賴看病的錢,除非敢賭家裡人以後再也不生病。
交錢的人滿臉不舍,收錢的人滿心愧疚,直到顧杉再次出來,才結束這場拉扯。
顧杉果斷接過錢,揣進兜里,然後看向了院裡的村民。
「昨天我說過,以後不想再伸手要飯的,就來我家,還想等著國家救濟的,就趕緊離開吧,這裡不歡迎你們。」
一句話,院裡變得沉重異常。
不少人看向了剛剛站起來的老村長。
所謂等著國家救濟的,可不就是以老村長為首的保守派嘛。
可是,作為村長,作為全心支持公社政策的大隊長,他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村民走上歧路。
「你們可要想好了,他昨天說的那些事,都是跟國家對著幹,都是歪門邪道,這麼多年了,國家從來沒少過接濟,也從來沒對不起我們,我們可不能忘恩負義,做對不起國家的事。」
見有人意動,夏三叔繼續說道:「是,現在是有些吃不飽,可你們看看周圍村子,哪個不是這樣,這些都是暫時的,總有一天會好起來的。
你們要是亂來,想像後果,你們不為自己想想,也為家人想想。
萬一被抓了,可是要坐大牢的,你們父母怎麼辦,孩子媳婦怎麼辦,你們有沒有想過?」
這話既有大義,又有小節,讓這些本來就習慣性安於現狀的村民更加猶豫。
夏三叔轉頭看向顧杉,言辭依然犀利。
「我知道你是為了村子好,可你的路不正,你自己亂來我不管,可要帶著我們村長走歪路,我絕對不放過你!」
說完,背著手走出了院子。
很多村民見狀,猶豫再三,也跟了出去,一百多戶的村子最終留下的也就十幾戶,而其中大部分,還是顧家的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