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鄭誦先家已經是他固定的作息了,鄭先生也不趕人,針對陳靈均的各種不足進行調整式教學,陳靈均進步飛快。
沒有提拜師的事情,鄭誦先還在觀察這個少年。
陳靈均自然不會提,富二代察言觀色能力是很強的,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時候到了,拜師就順理成章了。
就跟談戀愛一樣,表白才是結束,而不是開始。
七月里,學校放了暑假,哥哥的信也重新正常起來。
上一封信里說前線暫無戰事,部隊在加固工事,他手上的凍瘡徹底好了,叫弟弟別掛念。
陳靈均把信看了兩遍,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先去照相館取了照片。
黑白二寸,學生裝,頭髮理過,嘴角微微往上翹。
照相館的師傅把底片夾在鐵絲上晾著的時候說:「你這張照得不錯,你哥收到准高興。」
他把照片夾在信紙中間,寫上回信,封好口,投進胡同口的綠色郵筒。
賈東旭的相親又黃了兩次。
一次是易中海托人介紹的前門百貨店售貨員,姑娘長得白淨,說話脆生,見了一面就說賈東旭太悶。
「跟他聊天像在審案子,問一句答一句。」
另一次是劉媒婆介紹的,姑娘家裡開裁縫鋪,條件還不錯,人也勤快。
這回姑娘沒嫌賈東旭悶,是賈張氏又沒忍住,當著媒人的面說姑娘顴骨高不旺夫。
姑娘的媽當場拉下臉,茶都沒喝完就走了。
劉媒婆後來跟易中海說:「你們院裡這個賈嫂子,比我還會挑。」
易中海聽完沒吭聲。
這兩次黃了之後,賈張氏難得沉默了幾天。
她坐在西廂房門口納鞋底,手裡的針線走得比平時慢,嘴裡也不念叨了。
以前她覺得自家條件好,找媳婦不能將就。
現在她發現,她看不上的那些姑娘,反過來也看不上她兒子。
他家的條件,在旁人看來,那真的是有點一言難盡,孤兒寡母,工資又低,不知道賈張氏哪裡來的迷之自信。
那天傍晚在水龍頭旁邊洗菜,她跟易中海媳婦說了一句:「咱家也不是什麼高門大戶。」
易中海媳婦沒接話,把菜端走了,她都被賈東旭的婚事煩死了,易中海老是想給賈東旭張羅,賈張氏在後面拼命扯後腿,好像生怕她兒子娶到媳婦一樣。
易中海把目光投向了鄉下。
他去找劉媒婆,說城裡姑娘眼界高,鄉下姑娘老實能幹活不挑人,你幫我在周邊幾個村里問問。
劉媒婆說行,鄉下姑娘倒是多,就是不知道你家賈嫂子這次能不能把住嘴。
易中海說這次她不會再亂說了。
七月中一個早晨,陳靈均帶著鐵桶出門了。
他沿著地安門大街往西走到新街口,拐進一條窄巷子,找到一家沒有招牌的竹器鋪。
這是從同學那邊打聽到的做魚竿的地方。
門臉不大,店面只有一扇門的寬度,門口掛著幾個竹籃竹筐,往裡看是個天井,天井裡堆著小山似的竹料,長短粗細都有。
鋪子的老師傅正在天井裡拿刀刮竹節上的毛刺,看他進來也不招呼,只抬了抬下巴讓他自己看。
陳靈均說要一根魚竿。
老師傅問釣什麼魚,他說護城河裡鯽魚多。
老師傅從竹料堆里抽出一根茶杆竹,筆直,竹節密實,用手彎了彎竿梢:「這根放了三年,纖維密,彈性好,韌度夠釣十斤以上的魚都不用擔心斷竿。」
他邊說邊用刨子修整竿身,砂紙打磨光滑,在竿梢綁上接線用的細麻繩。
整根魚竿拿在手裡輕便趁手,看著就像一根普通竹竿,懂行的人才看得出用料和水準。
回家路上,陳靈均拐到通惠河邊,把新挖的蚯蚓裹上一層用後世配方調配的餌料。
這配方用蜂蜜和維生素粉末增甜增色,裝在小玻璃瓶里密封好揣在兜里,專釣鯽魚鯉魚。
半天下來的收穫連他自己都有點意外。
小的不要,大的釣了十二條,他留下三條最大的,其餘收進空間。
傍晚,院裡家家戶戶屋頂都冒著炊煙。
陳靈均提著鐵桶出門,鐵桶里游著三條大鯽魚,魚鱗在夕陽下泛銀光。
他先走到穿堂屋門口,秦淮茹正蹲在爐子前調滷料,額角滲著細汗。
陳靈均從桶里拎起一條魚遞過去:「今天釣的,你拿一條燉湯。」
秦淮茹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魚掂了掂:「夠肥的。你一個人釣這麼多?」
「今天運氣好。」
「那正好,晚上不用買菜了。」她低頭看了看魚鰓,「要不要我幫你醃一下?」
陳靈均說不用,家裡還有姜。
秦淮茹說行,拎著魚進了屋,擱在水盆里拿碗扣住。
何雨柱正端了條凳坐在正房門口喝綠豆湯,老遠就看見陳靈均提著桶走過來,他放下碗:「嗬,這鯽魚不小!哪釣的?」
「通惠河。」
「你一個人跑那麼遠?」何雨柱湊近了看,「這條少說一斤,護城河裡可沒這麼大的。」
陳靈均把魚遞過去:「這條給你的。」
何雨柱接過魚掂了掂,在手裡翻了個面看鱗片:「行,正好晚上燉個鯽魚豆腐。你等著,我拿屋裡去。」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改天你教教我怎麼選釣點,我以前也在護城河蹲過,老是空軍。」
陳靈均說行,提著桶往東廂房走。
何雨柱在身後又喊了一聲:「下回多釣幾條,給雨水也換換口味!」
陳靈均擺手表示同意。
回到屋裡,陳靈均把最後一條鯽魚擱在案板上。
刮鱗,去鰓,開膛,洗乾淨,切成兩段。
爐子上的水已經開了,他把魚段滑進鍋里,切了幾片姜,放了一小勺鹽,又從空間裡翻出一塊昨天買的老豆腐,切成方塊碼在魚湯旁邊。
魚湯滾沸時撇去浮沫,豆腐塊滑進鍋里,轉小火慢燉。
不一會兒湯色轉白,魚鮮和豆香混在一起,從東廂房的窗戶飄出去,漫進院裡。
他把魚湯盛進碗裡端到桌上,扯了半個早上剩的饅頭泡進湯里。
魚肉嫩得一抿就化,豆腐吸飽了湯汁在筷子間輕輕晃。
他吃完一碗又盛一碗,把魚骨頭挑得乾乾淨淨,最後把碗底的湯全喝完了。
窗外起了風,穿堂屋門口的鹵鍋咕嘟咕嘟冒著泡。
何雨柱端了條凳坐在正房門口喝魚湯,拿筷子敲著碗沿跟雨水說:「你嘗嘗這湯,小陳釣的鯽魚,鮮得很。」
雨水低頭喝了一口,燙得直吐舌頭,又喝了一口。
陳靈均關上窗戶,又在桌前坐了一會兒。
屋裡魚湯的余香還沒散盡,混著墨錠在硯台上慢慢研磨的聲響。
他翻開《急就章》下一頁,一個字一個字往下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