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站在師父家的院門口,手裡拎著兩瓶蓮花白,兜里揣著那兩張紙條。
按老禮,師父師娘的三節兩壽,做徒弟的都要備上禮物,不拘多少。
何雨柱到現在為止還是未出師的徒弟,三節兩壽從未缺席。
今天是師父的生辰,師父不讓他叫壽辰,說還沒到那個歲數,叫生辰就挺好。
院裡已經擺了兩張八仙桌,兩三個徒弟在忙前忙後支桌子擺碗筷。
何雨柱進廚房打了個招呼,把酒擱在灶台邊上,師父正背著手看灶上的湯,回頭看了他一眼,「柱子來了。」
他恭恭敬敬鞠了個躬,把酒往前推了推,「今天是師父的生辰,徒弟孝敬的。」
師父噢了一聲,拿起酒瓶看了一眼,「蓮花白,你小子還記得我好這口,上次怎麼拿的臘肉?」
「有啥送啥,師父您別挑我禮。」
「你小子,現在倒是學會說話了,以前怎麼愣頭愣腦的?」
師父只是開玩笑,說等會兒坐下好好喝一杯。
何雨柱說好,卻沒挪步。
師父看了他一眼,「你還有事?」
何雨柱沒出聲,但臉上滿是糾結。
師父也不催,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示意他往院子角落走。
兩人站在院子角一棵石榴樹底下,何雨柱從兜里把那兩張紙條掏出來遞過去。
並且把最近的情況說了說,鹵貨攤子能賺多少錢,師父自然是知道的,攤子還是他介紹的。
他不是那種看不得徒弟好的人,不然當初為什麼要安排那麼多?
師父接過去看了看,一張舊的一張新的,舊的那張摺痕已經很深了,新的那張還帶著折過的印子。
兩張紙條上各一行字,字都不多,舊的那張是揭穿何大清被算計走的事情,讓他去找師父商量;
新的那張寫著對外說做到明年底就不做了。
師父看完了,「就這兩張紙條,救了你兩次!這是個高人。」
何雨柱點頭,「師父,我就想問,誰會這樣幫我?」
師父把紙條翻過來看了一下背面,又翻回來,心裡有了底。
他把紙條還給何雨柱,「別一副猴急樣子,等會兒我介紹個人給你認識。」
開席之後氣氛熱鬧,桌上擺的全是師父的看家菜,蔥燒海參、糟熘魚片、燴烏魚蛋。
何雨柱坐在末席沒怎麼動筷子,眼睛一直跟著師父走。
被師父瞪了好幾眼,死孩子一點都沉不住氣。
吃飽喝足後,到場的幾個人開始鋪紙寫字助興,師父走到一個穿灰色幹部服的中年人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人領到了偏房。
何雨柱跟著進去。
師父把門帶上,對那人說,「周先生,有個事兒麻煩你看一下。」
轉身對何雨柱說,「柱子,拿給周先生瞧瞧。」
何雨柱把紙條遞過去。
周先生接過去看了第一張,沒什麼表情,又看了第二張,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然後把兩張紙條並排擱在茶几上。
周先生說,「柱子,這兩張紙條是同一個人寫的。」
何雨柱恭敬說道:「這我看出來了,我就是想問,這字寫得怎麼樣。」
周先生的表情有了些變化,他伸手把茶几上的茶碗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地方,把紙條重新放好,指著第一張上面的字說。
「你看這個「爹」字,上部筆畫是向左歪的,但你看它收筆的地方,提按乾脆利落,筆鋒藏得很深,說明寫字的人平時習慣寫的是另一種更複雜的字體,不是硬筆。」
「再看這一橫,寫到末尾的時候頓了一下再往回收。」
周先生手指移了移,「這不是鋼筆該有的頓法,是毛筆才會有的習慣,寫字的人常年練毛筆,用鋼筆也改不掉這個習慣。還有這條折筆的方向。」
他手指點著紙條上的一個字,「完全是章草的底子。」
何雨柱愣了一下,「章草?是什麼?」
周先生點點頭,「對,章草,一種草書,很難寫。」
周先生直起腰看著何雨柱說,「寫字的人在故意把字寫差,但這騙不了人。硬筆是假象,筆畫裡的功夫藏不住,這個人是個有相當造詣的書法家。」
何雨柱沒說話。
章草,從未聽過的字眼,但毛筆字,有造詣,他聽懂了,周邊鄰居包括整個院子,就只有幾個人會寫毛筆字。
閻埠貴雖然經常寫,但他的字很一般,也不是會幫他的人。
而另一個,何雨柱卻沒有見過他的字,雖然他天天練字。
看他最近很開心,聽永華說拜了個師父。
但是,這個人太矛盾了,他爹跑路的時候,他才十歲,他怎麼做到的?
周先生補了一句說,「整個四九城能有這種章草底子的,也沒多少人。」
之後客人陸陸續續告辭,何雨柱在院子裡幫師父收碗,
師父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擦手。
何雨柱輕聲說,「師父,我知道是誰了。」
師父也沒問是誰,點了點頭,「日子照過,人家不欠你的。」
何雨柱聲音很低,「師父,我知道,是我欠他的。」
回去的路上,他騎著三輪車沿著地安門外大街往回走,菜市場已經收攤了,街面上冷冷清清,只有路燈在路邊投下一圈一圈黃光。
他推車進了院子,把三輪車停在倒座房牆根下,穿過穿堂門,中院很安靜,院裡人都睡了。
他站在正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前院東廂房的方向。
屋裡燈已經滅了。
何雨柱在門口站了片刻,轉身進了屋。
門關上的時候,輕輕咔嗒一聲,跟平常一樣,什麼也沒驚動。
陳靈均根本不會想到何雨柱這個看起來蠢蠢的樣子居然有這種心眼,更想不到居然民間有這麼多高手。
但是沒有辦法,練字練到一定程度,有些東西確實是改不了的。
練了十幾年的字,有些習慣就真的已經融入到身體裡去了,練字練到最後,其實就是身體本能了。
不過他最近正為那難搞的俄語犯難,跟何雨柱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兩個人根本不是一個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