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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又是一年

2026-08-05 21:53:04 作者: 佚名

  大年三十,陳靈均天不亮就出了門,秦淮茹姐弟回了秦家村過年。

  何雨柱提前一天邀請過他,他沒同意說有安排。

  爐子沒封,他把煤眼捅開,火苗竄上來,燒了一壺水灌進軍用水壺裡。

  從柜子里拿了兩塊昨天烙好的白麵餅,拿油紙包了放進空間裡。

  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想了想又多繞了一圈。

  前年在什剎海凍了一天,去年在故宮又凍了一天,今年學乖了,棉襖里貼身穿了羽絨內膽,腳上套了兩雙羊毛襪子,鞋底墊了一副棉鞋墊。

  街上幾乎沒人,北京市統一規定的春節假期從1950年就開始實行。

  但老百姓的習慣還是一樣,大年三十該回家的早就回家了,沒回家的也縮在屋裡不出來。

  胡同里鞭炮碎屑還沒開始鋪,地上乾乾淨淨,只有牆根底下昨天掃過的積雪又凍硬了,踩上去咔嚓咔嚓響。

  他沒往鼓樓走,反向出了城。

  城外的路不好走,公共汽車到大年三十隻開上午兩趟,他沒趕,走著去的。

  沿著西直門外大街一直往西,過白石橋,再往北拐。

  路很熟,上輩子來過幾次,每次都是不同的女生,後來翻車了。

  路上經過幾處農田,冬小麥還沒返青,地壟上白慘慘的,結了薄薄一層霜。

  

  偶爾有一輛馬車慢悠悠地過去,車把式縮著脖子,看見路邊的半大孩子一個人走也不奇怪——快過年了總有些窮人家孩子出來撿柴火。

  到了香山腳下,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但山裡的溫度沒跟著升多少。

  香山公園正門開著,賣票的窗口沒人,大年三十誰會來這兒。

  他徑直走了進去。

  冬天的香山什麼都沒有,紅葉季早在十月底就過完了,黃櫨樹的葉子落得一片不剩,光禿禿的枝椏伸在半空里。

  山路上鋪著一層薄雪,不是新下的,邊緣已經開始化了,中間被人踩過的幾行腳印凍得硬邦邦。

  風從山坳里灌過來,刮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

  他順著山道慢慢往上走,走到半山腰一處背風的平台停下來。

  這裡視野開闊,能望見遠處頤和園的佛香閣,昆明湖的冰面泛著白光。

  他站了一會兒,覺得臉凍得發僵,把圍巾往上拽了拽,只露出兩隻眼睛。

  平台上有個石頭壘的簡易灶坑,不知道是哪年的遊人留下的,石頭上熏得黑乎乎的。

  他蹲下去把灶坑裡的枯葉積雪清出來,在附近撿了些干樹枝。

  樹枝不夠多,他又往林子深處走了幾步,撿了幾根粗一點的枯枝,用腳踩斷了架在灶坑上。

  引火的細枝是用小刀從松樹上刮下來的干松針,一點就著。

  火苗先從松針竄起來,然後慢慢舔上細枝,最後粗枝也著了,嗶嗶剝剝地響。

  他從空間裡拿了一把燒烤鉗和幾根竹籤,又拿了一小袋切好的羊肉、一小瓶孜然粉和辣椒麵。

  白麵餅也掏出來,用竹籤穿好擱在火上烤。

  餅皮被火舔得微微焦黃,翻個面繼續烤,兩面都起了脆殼。

  羊肉穿在竹籤上,架在火上轉著烤,油滴下去,火苗竄高了一截。

  肉變色了就撒孜然和辣椒麵,調料落在火里,焦香混著辣味瀰漫開來。

  軍用水壺裡的水還燙著,他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一個人坐在背風的石頭後面,面前是冒著煙的火,手裡是滋滋冒油的羊肉串。

  山下整個北京城安安靜靜,遠處的佛香閣像個剪影貼在灰白的天上。

  他吃完了一整袋羊肉,兩個餅也吃得乾乾淨淨。

  又拿了一個土豆用錫紙包了埋在火堆餘燼里,等了大半個時辰扒出來,掰開熱氣直冒,撒了點鹽,幾口就吃完了。

  火慢慢小了,他從旁邊捧了幾捧雪蓋在灶坑上,雪碰到熱石頭嗤地冒起白汽,火徹底滅了。

  太陽還沒落山,他已經沒什麼想吃的了。

  就坐在石頭上,靠著背後的石壁,看著山下的北京城發呆。

  這就是他想做的事情。


  不是看風景,不是散心,是讓自己待在一個沒人找得到的地方,好好發一天的呆。

  他並不覺得這樣的孤獨有多難受,只是覺得它就是生活里必然要出現的東西,就像冬天的冷,山裡的風,火滅了之後殘留的那一縷青煙。

  天徹底黑下來之後,他才往回走。

  整個山上只剩風聲和他的腳步聲。

  出香山公園大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下,售票處連燈都沒開,門衛大概也回家吃年夜飯去了。

  沿著來時的路走進城裡,西直門外的土路黑黢黢的,只有遠處城裡的燈火映在天上。

  街上偶爾有小孩點鞭炮,一閃一閃的紅光在遠處炸開。

  他被凍得手有些僵,就把兩手抄在袖子裡,縮著脖子往回走。

  走進胡同的時候各家各戶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有笑聲,有鞭炮聲。

  他穿過這些聲音,推開院門,院子裡清冷清的,閻埠貴家的春聯貼得端端正正,漿糊味還沒散。

  自己的春聯也貼上了,應該是街政府貼的。



  他清理完爐子,加了兩塊新煤,火苗慢慢竄上來。

  桌上堆著東西:兩斤白面、一塊五花肉、一包紅糖、一袋凍柿餅,都用紅紙裹著,紙繩扎得齊齊整整,桌角擱著慰問信。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收進柜子里,洗了手,坐到書桌前。

  爐火慢慢熱起來,屋裡暖和了。

  鋪開信紙,磨墨,提筆,給哥哥寫除夕的信。

  這一次用了行書,寫得輕快了些。

  寫香山的雪,寫山腰的烤肉,寫遠處昆明湖的冰面,寫今年爐子封得特別好再也沒滅過。

  還寫了十三中俄語入了門,寫鄭先生在他的作業上圈的朱圈越來越密。

  通篇都是廢話,寫弟弟很好,哥哥勿念。

  寫完信已經深夜了,他把信封好貼上郵票,放在桌上明天出門投進郵筒。

  又站在書桌前翻了翻臨了大半的急就章松江本,手指在紙面上划過,墨跡早就幹了。

  窗外的鞭炮聲零星響著,遠處不知道誰家孩子還在巷口撿啞炮。

  他推開一條窗縫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裡一片清輝。

  關好窗子,上床睡覺。

  這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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