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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統購統銷

2026-08-05 21:53:22 作者: 佚名

  糧食統購統銷的政策是十月份下來的。

  決議全文登在《人民日報》頭版,廣播裡連著念了好幾天,街道辦組織各院傳達學習。

  劉幹事拿著文件逐條念:從今往後,糧食由國家統一收購、統一供應,私營糧商一律取締,城鎮居民口糧實行計劃供應。

  院裡人一開始沒當回事。

  閻埠貴在前院澆花的時候說了句「統購統銷,那不就是公家管飯嗎」,何雨柱蹲在廊下洗碗,頭也沒抬,說公家管飯也得拿錢買。

  賈張氏端著一盆衣服從西廂房出來,站在中院水龍頭邊上跟易中海媳婦嘀咕了半天,意思是這政策肯定管不住,人家農民誰不藏點糧食。

  十一月一號,麵粉購買證下來了。

  那天早上居委會的人挨家挨戶敲門發證,一張薄薄的硬紙片,上面印著「北京市麵粉購買證」,底下標著面額,旁邊一行小字:遺失不補,過期無效。

  陳靈均接過屬於自己的那張麵粉購買證,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證上的字是鉛印的,面額欄里填著數字,公章蓋得端端正正。

  

  他把證收進抽屜里,站在書桌前想了一會兒。

  他前世在超市里見過成噸的麵粉,碼在貨架上從來沒人搶。

  現在這一張小紙片攥在手裡,竟然有了分量。

  院裡其他人的反應比他劇烈得多。

  當天晚上,賈張氏端著一盆衣服在中院水龍頭邊上站了半個多鐘頭,嗓門一點沒壓:「這叫什麼事?糧食是國家統購統銷,買面還要證,那以後買醬油打醋是不是也得憑證?」

  易中海站在東廂房門口抽著煙,沒接話。

  劉海中從後院走出來,站在賈家門口搓著手,問了句「面還能買多少」。

  賈張氏說他也沒聽明白,反正證上寫多少就是多少。

  閻埠貴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推了推眼鏡,說他早就料到有這一天,國家搞工業化,糧食肯定得統起來。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說我們家人口多,證上的份額怕是不夠。

  解曠才兩歲,坐在門檻上啃窩頭,窩頭渣掉了一身。

  何雨柱從正房出來,手裡端著茶缸子,站在廊下聽了一陣。

  何雨水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那以後還能吃白面饃饃嗎?」

  「能,就是得算計著吃。」

  唯獨秦淮茹沒參與這場全院討論。

  她剛從供銷社下班回來,手裡拎著從單位買回來的一瓶醬油。

  聽了一耳朵院裡的議論,腳下沒停,徑直回了自己屋。

  十二月初,政策從麵粉擴大到了全部主糧。

  糧證下來了,米麵粗糧全在證上記著數。

  肉聯廠的屠宰量進一步壓縮,秦淮茹在供銷社站櫃檯,副食雜貨組的貨架上那些原來隨便買的鹽糖醬油老醋,也開始限量了——每人每月白糖半斤,鹽一斤,醬油醋各一瓶。

  她每天站在櫃檯後面,最怕的就是跟顧客說「沒了」。

  賈張氏的搶糧行動是在十一月中旬展開的。

  那幾天院裡經常看見她拎著布袋子往糧店跑,一買就是好幾斤。

  糧店的人說一家一戶一個證,證上的份額有定額,你買夠了就不能再買了。



  她又讓賈東旭去排隊,賈東旭站在糧店門口排了半個鐘頭,輪到他了,櫃檯上的人看了證說你家這個月的份額已經用完了。

  賈東旭不吭聲,悶著頭回去了。

  賈張氏在家裡罵了半天,說糧食憑票買,錢她多的是,怎麼就不讓買了?

  賈東旭坐在床沿上不吭聲,他媽指著他鼻子說你這個悶葫蘆,指望你排隊連半斤面都搶不回來。

  全院人里,對這件事最從容的是陳靈均。

  糧證上的份額對他一個人來說綽綽有餘,軍烈屬還有額外的分量補貼,何況他還有空間裡滿滿的存貨。

  別人在糧店門口排長隊的時候,他也排隊買,合群。

  街道辦組織各院開會的那天下午,劉幹事把統購統銷的文件從頭到尾又念了一遍,念完問誰有問題。


  全院的人都坐在院子裡,閻埠貴推了推眼鏡,「劉幹事,我們家人口多,三個孩子都在長身體,份額不夠吃怎麼辦?」

  劉幹事說有特殊困難的可以到街道申請補助糧,但名額有限,得核實情況。

  賈張氏坐在馬紮上扭了兩下,說:「憑什麼農民留的糧比我們多?」

  劉幹事看了她一眼,「統購統銷是國家的統一規定,農村留糧也是有標準的,大家都要配合政策。」

  賈張氏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賈東旭坐在他媽旁邊,始終低著頭,也不參與討論,也不發表言論,好像這場會跟他沒什麼關係。

  賈張氏如坐針氈,扭頭踢了賈東旭一腳,「你就不能附和我一下?」

  散會後三天,賈張氏開始給賈東旭安排相親。

  統購統銷是十月份下來的,十一月一號麵粉購買證發到手裡,十二月初糧證正式推行。

  糧食一收緊,賈張氏算帳算得比誰都精:家裡多一口人就能多領一份定量,兒子結了婚生了孩子,糧本上的數字能往上躥一大截。

  她沒算的是,吃糧的人也多了啊!

  她前幾年一直在挑,嫌這個不夠俊嫌那個不夠勤快,現在糧食一收緊,什麼俊不俊勤快不勤快全扔一邊,首要條件是能下戶口、能多領糧。

  回過頭想,早做打算才是明智之舉,何必等到今天才急吼吼地張羅相親。但事已至此,急吼吼也得張羅。

  正月初八,第一次相親。

  女方是東四一家裁縫鋪的閨女,長得秀氣。

  賈張氏從早上就開始折騰,把屋裡屋外擦得鋥亮,換了新床單,桌上擺了一碟花生一碟糖瓜。

  她又逼著賈東旭颳了臉換了新褂子,賈東旭笨手笨腳地系扣子,他媽站在旁邊比他還急,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幫他整理領口,又嫌他鬍子沒刮乾淨,說你這樣誰看得上你,又嫌他不吭聲不張嘴,說等會兒你不能老悶著。

  相親的時候他坐在凳子上,全程說了三句話——「你好」,「嗯」,「我娘說你長得俊,能下戶口不?」

  最後一句一出口,賈張氏臉上的笑容當場凝固,女方站起來說了句她還有事就走了。

  賈張氏追到門口還想往回拽,嘴裡喊著「姑娘你等等我們家東旭就是嘴笨」,人家連頭都沒回。

  正月十二,第二次相親。

  女方是街道辦隔壁一寡婦,帶個三歲的小孩,條件一開始不是那麼滿意,但勝在能下戶口,小孩也算人口。

  賈張氏事先跟賈東旭反覆叮囑,見了面多說話,別悶著,人家帶個孩子不容易,你多關心關心人家。

  賈東旭見了面確實開口了。

  他先看了看那小孩,小孩正蹲在地上玩石子,賈東旭看完說:「這孩子有蟲斑,該打蟲了。」

  寡婦臉一黑,把孩子抱起來扭頭就走。

  賈張氏氣得差點在門口罵街,先是罵兒子沒腦子,又罵那寡婦不識好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大,嘴裡不三不四的詞全出來了。

  十五過後沒幾天,第三次相親。

  這次是易中海媳婦介紹的,女方是軋鋼廠後勤的一個女工,比賈東旭小三歲。

  賈張氏這回繃著神經,一口氣跟兒子念叨了好幾天。

  見面那天她不敢讓賈東旭多說話,自己先把女方進門到坐下這段時間的台詞全包了,說我們東旭是正式工,工資不低,就是人太老實,以後在廠里你多照應。

  女方笑著點了點頭。賈張氏心想這回總算靠譜了。

  然後賈東旭開口了。

  他指著女方手上的凍瘡說,你這凍瘡還沒我的好。

  擼起袖子要表演塗凍瘡膏,袖子擼到一半發現今天換了新褂子忘了帶藥膏,滿屋子找了一圈,從炕席底下翻出一管去年的舊膏藥,擠出來已經幹了,硬邦邦地杵在手指頭上。

  女方看看賈張氏,賈張氏看看女方,氣氛有點尷尬。

  賈張氏也不知道好好一場相親怎會走到如此田地,急著在一旁使眼色,嗓子都快咳啞了,那位女工也不再多留,起身推門邁步走遠。

  兒子三次相親三次全折在這張嘴上,個頂個的史詩級傻逼之旅。

  賈張氏追到前院,閻埠貴正在澆花,抬眼瞧了瞧她鐵青的臉,把噴壺擱下,推了推眼鏡,什麼也沒說,又低頭繼續澆花。

  正月里的天還冷得很,中院那棵光禿禿的棗樹被北風颳得搖頭晃腦,賈張氏杵在院當中半天不動彈。

  耳聽得後院隱隱約約傳來劉海中哼唱評劇,調子一如既往跑得七拐八彎。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國家對糧油的管控進一步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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