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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規矩初成

2026-08-05 21:53:52 作者: 我是大撕兄

  那天過後,院裡沒人再當面罵易中海,也沒人再提那封舉報信。

  陳靈均依舊被蒙在鼓裡,不過他也無所謂,平時就不關注這些,他的主要動線是院門到東廂房,沒有到處走的時候。

  閻埠貴也不會特意跟他說,於是事情就這樣了。

  鄰里之間碰了面照舊點頭,該打招呼打招呼,該借醬油借醬油。

  但那層客氣底下多了點什麼東西。

  說不上來,就是一種距離。

  以前易中海媳婦在中院水龍頭邊上洗菜,賈張氏在旁邊洗衣服,兩個人能聊半天。

  現在賈張氏端著盆過去,看見易中海媳婦蹲在那兒,盆一放,擰開水,洗完了端起來就走,一句話沒有。

  何雨水從耳房出來,碰見易中海,頭一低,繞開走。

  劉光齊在後院門口看見易中海的背影,往後退了半步,等他走遠了才出來。

  這些都不是商量好的,沒有人組織,沒有人號召,就是自發的。

  事情傳到紅星軋鋼廠是不可避免的。

  倒不是院裡誰去告的狀,沒人那麼閒。

  是劉幹事把調查結論歸檔的時候,材料里有易中海的署名和工作單位,經手的人多了,總有嘴碎的。

  廠里工會的人聽說這事,私下找院裡幾個工友打聽了幾句,一打聽就全明白了。

  寫黑信舉報一個十三歲的軍烈屬孩子,人家每個月開銷不到七塊錢,銀行帳目清清楚楚,練字的毛邊紙幾分錢一刀。

  這種人對誰下不去手?

  車間裡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易中海是鉗工,技術沒得說,帶了賈東旭好幾年,平時在車間裡也算有人緣。

  但這消息一傳開,中午去食堂打飯,以前跟他坐一桌的人端著飯盒挪到旁邊那桌去了。

  工間休息的時候,幾個年輕工人在角落裡聊天,看見他走過來,聊天聲戛然而止。

  沒人當面罵他,但那種突然安靜下來的空氣,比罵還讓人難受。

  廠里領導也找他談了話,倒沒給處分,按規矩,誣告雖然不對,但沒造成實際損失,夠不上開除。

  但讓他考慮過是否轉調後勤部門,暗示他在車間恐怕很難再待下去了。

  於是一個多月後,易中海申請調到倉庫做質檢員,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每天對著零件和登記表,倒也清淨。

  批文下來的時候他鬆了口氣,又覺得胸口堵得慌。

  幹了半輩子鉗工,從學徒熬到老師傅,到頭來連車間都待不下去了。

  公私合營的風聲越來越緊。

  軋鋼廠是第一批合營的,車間裡的私人股份該清的清該收的收,人員調動全歸上面統一安排。

  

  他原本想過要不要換個單位,但街政府的人說得很明白:調動可以打申請,但現在是合營時期,人員凍結,等通知。

  他哪兒也去不了,只能在這個廠里待著,跟那些知道他底細的人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

  更讓他難受的是房子,那三間東廂房是他的私產。



  房子保住了,但心裡的疙瘩沒消。

  他每天晚上坐在屋裡,環顧四周,這是他自己花錢買的房子,牆上的磚縫他都認識,窗玻璃是他親手裝的。

  可是住在這個院裡,每天進出,推門看見中院那棵棗樹,看見何雨柱上下班,看見陳靈均在東廂房裡練字的燈光?

  他覺得自己像坐在一座孤島上。

  房子是自己的,但院裡的人不認他了。

  他哪兒也去不了,只能在這個島上待著。

  易中海媳婦也變了。

  以前易中海寫那封信的時候,她沒攔,也沒問。

  她以為就是老頭子又在琢磨院裡的事,跟以前何大清那會兒一樣,她懶得管。

  後來劉幹事上門,全院人當著她的面把她男人罵得狗血淋頭,她才慢慢回過味兒來。


  她沒跟他吵,該做飯做飯,該洗衣洗衣,但話明顯少了。

  有一天晚上,易中海在桌前抽著煙,她坐在床沿納鞋底,忽然把針線一丟,說了句「你說像陳靈均那樣的孩子,到底礙著你什麼了?」

  易中海沒答,她也沒再問。

  沉默了一會兒,她又把針線拿起來,手指在鞋底上按了按,繼續納。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提過這件事。

  易中海坐在東廂房裡,煙一支接一支地抽,看著窗外的棗樹從光禿禿到抽新芽。

  院裡很安靜,但他知道那層安靜底下的東西,永遠不會消失了。

  正月十六,十三中開學。

  陳靈均背著書包回到學校,還沒進教室,教務處的人就在走廊上截住了他,說趙校長讓你去一趟辦公室。

  趙東征的辦公室還在老地方,門開著,他坐在辦公桌後面看一份文件,面前擱著一杯剛泡的茶,熱氣還沒散。

  他看見陳靈均進來,把文件一合,說你坐下。

  陳靈均依言坐下。

  趙東征開門見山:「開學前你們班主任把你上個學期的成績單送過來了,全科滿分。你這個程度,再上初三下學期是耽誤時間。我的意見是你直接升高中部,跟著這屆初三一起參加中考走個過場,下學期就是高中生了。你覺得呢?」

  陳靈均沒有立刻回答。

  張校長的意思很明顯,就是直通高中讀大學與報考中專的區別,如果讀中專,那就要參加中考報考。

  但很明顯,趙校長看到這種成績的學生,必須帶到大學去,起步更高點。

  當然,趙校長出發點是好的,隔壁四中校長也聽說了陳靈均,似乎躍躍欲試想搶生源。

  不過他也是想瞎了心,四中那麼遠。

  他抬起頭,說:「我同意。」

  「那行。」趙東征把成績單放回檔案袋裡,又看了他一眼,眼裡有點笑意,「你是我見過升得最快的。去了高中部,繼續保持。」

  下午鄭誦先讓他去月壇北街看新臨的作業。

  陳靈均把《急就章》松江本臨完的後半部分帶了過去,鋪在書案上。

  鄭誦先戴上眼鏡,沉默地看完每一頁,沒有拿硃筆圈點,也沒有說話。

  他翻完最後一頁,把眼鏡摘下來擱在桌上,抬起頭看著陳靈均,說:「規矩初成。」

  就四個字。

  陳靈均把桌上的字帖慢慢捲起來。

  他知道這四個字的分量。

  練字這條路是他一個字一個字走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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