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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婚事PPT

2026-08-05 21:54:51 作者: 我是大撕兄

  陳正則周六下午騎車回來的時候,胡同口的槐樹葉子落得一片不剩了。

  他把飛鴿牌二八大槓推進院裡支好,從后座上卸下帆布包,一抬頭看見倒座房的煙囪正冒著煙。

  陳靈均在家,倒座房成了書房了,也能偶爾睡一下。

  倒座房朝北的大窗關著,南牆密閉窗透進來的光跟明瓦漏下來的光疊在一起,把書桌那一塊照得亮堂堂的。

  即使是這樣,陳靈均還是開了個檯燈,這是他從委託行弄來的,哥哥在家多有不便,空間裡的東西不太好用了。

  陳靈均正坐在書桌前翻一本從隆福寺舊書攤上淘來的《草書禮部韻》。

  聽見院門響就知道是他哥回來了,也沒起身,等陳正則推開倒座房的門帶進來一股冷風才抬起頭。

  「哥。」

  「嗯。」陳正則把帆布包擱在門邊的條凳上,在爐子旁邊站了會兒,把手烤熱了才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了看弟弟桌上攤著的書,又看了看牆上新砌的青磚,牆早就已經干透了,屋子裡暖烘烘的,洋爐子上的水壺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你這屋子比堂屋還熱。」

  「新爐子,火力大。」陳靈均把書合上,轉過身來正對著他哥,「哥,你跟沈如清的事,商量得怎麼樣了?」

  陳正則剛端起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他沒想到弟弟開口就問這個,但轉念一想,不問才不像陳靈均。

  「她父母那邊已經見過了,」他把茶杯放下,「正在托人看日子。」

  「托人看日子?」陳靈均從書桌上抽出一張毛邊紙,上面工工整整列著幾行字,「不用托人了,我替你們看過了。」

  陳正則接過那張紙,紙上列著幾個日期,每個日期後面都標著黃曆宜忌和沖煞,字是用小楷寫的,筆跡工整得跟刻出來的一樣。

  臘月十一,黃道吉日,沖兔。

  臘月二十一,黃道吉日,沖豬。

  臘月二十五,天德貴人日,沖雞。

  臘月二十七,黃道日,沖豬。

  四個日子下面還分別注了一行小字,臘月十一寫的是「籌備時間太緊,不推薦」,臘月二十五後面畫了個小圈。

  陳正則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頭看弟弟。

  「你什麼時候找人算的?」

  

  「托張伯駒伯伯找了三個先生。」陳靈均把腿盤起來,「三份結果對了一遍,重疊的就這幾個。」

  「你怎麼知道她的八字?」

  「我不知道,我只算了你的。」陳靈均說,「屬馬的,臘月這幾個吉日都不沖馬。」

  陳正則沒接話,又低頭看了會兒那張紙。

  臘月二十五被弟弟畫了個圈,不是隨手畫的,是用硃砂認真勾了一圈。

  「臘月二十五,」陳靈均往前探了探身子,指著紙上的日期,「天德貴人日,一年裡頂好的幾個日子之一。沖雞,跟咱家沒人犯沖。關鍵是——臘月二十五結完婚,連著年假能歇到正月初四,你們學院那邊不用請假,她單位也差不多。九天,夠你們安頓的。」

  他說話的語氣跟當初給他哥安排相親時一模一樣——目標明確,論據充分,不容置疑,只不過這次的PPT從口頭匯報換成了一張手寫的毛邊紙。

  陳正則把那幾行字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把四個日子在心裡掂了掂。

  臘月十一太趕,什麼東西都沒備;

  臘月二十一倒是不錯,但那天是周五,學院未必能排開;

  臘月二十七過後就是大年三十,兩天時間連回門都來不及。

  算來算去,就剩臘月二十五。

  他把毛邊紙擱回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就臘月二十五。」

  陳靈均點了點頭,把紙折好收進抽屜里,又抽出一張空白的毛邊紙鋪在桌上。

  「接下來要準備的東西,」他提筆蘸墨,邊說邊寫,「婚房現成的,被褥彈床新的,臉盆腳盆搪瓷缸暖水瓶,桌上該擺的花生棗子早生貴子那些,我叫秦大腳幫忙備。你那邊做身新衣服,我明天去裁縫鋪給你量。」

  「我有新衣服。」

  「那件灰色幹部服是秋天做的,臘月二十五穿那個你不冷?」陳靈均頭也沒抬,「大衣,藏藍呢子,雙排扣,做好了開春也能穿。」

  陳正則看著他弟筆走龍蛇地列著清單,想插句話又插不上。

  這個場景他不是第一次經歷——他回來第三天就被拉去相親,四個姑娘排著隊來,也是這麼個節奏。

  區別是那時候他還能說「不急」,現在他連「不急」都說不出口了。

  日子定了,臘月二十五,鐵板釘釘。

  「到時候院裡的席面,」陳靈均寫完最後一項,把毛筆擱回筆架上,「還是請何雨柱掌勺,料錢跟工錢我來跟他談。規模不用太大,院裡人加沈家那邊的至親,五六桌頂天了。」

  「這些事應該我來操心。」

  「你不是在操心嗎?」陳靈均把那張清單撕下來往他哥面前一推,「你操心大事,我操心小事。大事是臘月二十五你得準時出現在婚禮上,小事是那天你穿什麼、吃什麼、院裡人坐哪兒。」

  陳正則看著清單上一項一項列得明明白白,字跡工整,分類清楚,每一筆都是他弟弟提前替他算好的。

  他沉默了半晌,把清單折好揣進兜里。



  「嗯?」

  「謝謝。」

  陳靈均把桌上的墨跡吹了吹,頭也沒抬。「你是我哥,跟我說這個幹什麼。」

  窗外的風停了,明瓦上的光影從書桌角慢慢移到牆根。

  洋爐子裡的煤塊塌下去一小截,發出一聲細微的碎裂聲。

  陳正則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倒座房裡新砌的青磚牆和窗戶上那幾片透亮的明瓦,然後嘆了口氣,推開門,往堂屋走去。

  這種「被安排」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好像就是一個木偶。

  不過家裡也沒大人,陳靈均又是個控制欲極強的人,行動力更是少見,如果在戰場做參謀,他相信參謀長都說不過他。

  他的態度,他的話語速度,都是有節奏的,旁人根本插不上嘴,強勢起來比師長還要讓人害怕。

  陳靈均沒接手父母的事業純粹是不感興趣,不是他不行。

  沒有創業?富二代不創業也挺好。

  我最早跟著我舅舅乾的時候,天吶,我這輩子沒有欠過這麼多錢。

  一百五十多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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