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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深呼吸,頭暈是正常的

2026-08-05 21:55:43 作者: 我是大撕兄

  九月的後海,晚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水草淡淡的腥味。

  陳靈均看著那個穿灰中山裝的男人夾著畫匣走遠,他跟了上去,腳步不緊不慢,並不著急。

  大概半個小時後,陳靈均跟著他拐進了舊鼓樓大街附近一條窄巷,站在一扇虛掩的院門前。

  他把感知鋪開。

  院子不大,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

  石榴樹上掛著幾個沒摘的果子。

  正房裡亮著燈,那個女人從屋裡迎出來,接過畫匣,那人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在八仙桌旁坐下,倒了杯茶。

  整座院子裡就他們兩個人。

  陳靈均弄掉門閘,推開門,走進去,順手把門虛掩上。

  廊下的女人先從裡間出來,手裡端著搪瓷杯。

  「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正房裡那人聽見聲音,放下茶杯站起來。

  他走到門口,借著廊下燈光認出陳靈均,眉頭皺起來,嘴角還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叢碧家裡那個學生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畫是我張伯伯的。」陳靈均說,「他不願意借,您知道的。」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小朋友,幾幅畫而已,我跟叢碧先生是老交情了,借幾天就還……」

  「他不是不願意借。」陳靈均說,「他是不敢不借。」

  那人的笑容收了半寸。

  他又打量了一眼這個瘦得脫相的孩子,眼神里多了一點審視。

  「你今年多大?十四?十五?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陳靈均說,「也不重要。」

  那人的身體忽然僵住了。

  旁邊的女人也在同一瞬間靠在廊柱上,搪瓷杯從她鬆開的手指間滑落。

  但杯子沒有落地。

  一股無形的力量穩穩托住了它,連同一瞬間從兩人頸側同時綻開的兩道極細的血線,一起凝固在九月的夜風裡。

  兩枚美工刀片憑空出現在空氣中,出現的瞬間就是終結。

  它們沒有來處,沒有軌跡,只是在一瞬間存在於該存在的位置,然後連帶那兩道血線一起,被收回了無盡的虛空。

  兩人雙手按著氣管,發出「嗬嗬嗬……」的聲音。

  然後幾乎同時倒地。

  

  地上迅速散開兩片深色痕跡。

  陳靈均低頭看著那人不可置信的眼睛,輕輕說了句:「深呼吸,頭暈是正常的。」

  他走進正房裡間,幾個紅木箱子,打開,字畫、金條、銀元、古玩,碼得整整齊齊。

  他全部收進空間,又走到八仙桌前,拿起那個畫匣。

  然後走到院子中間,停在石榴樹旁邊。土是松的,剛入秋還沒上凍。

  意念鋪開,土方自動從地面剝離,一塊一塊堆在旁邊的空地上,切口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



  隨著坑底的加深,坑邊的土堆越壘越高。

  「挖洞人趙高」教的,埋人一定要深!

  挖到二十多米深時他停下來,沒必要挖了,到了砂卵石層了!

  把兩個人放進坑裡,一個挨著另一個,又把散落的血液也一同放了進去,然后土方開始往坑裡回填。

  一捧一捧的土從坑邊飛回坑中,填滿之後覆上原先的草皮,拍實,青磚也重新鋪好。

  多餘出來的那些浮土,就是兩個人的體積所占據的那一小部分。

  被他均勻地揚在石榴樹根周圍,混在落葉和雜草之間,看不出任何痕跡。

  等過幾天下場雨,草會長得更好。

  他拉開門。窄巷裡空無一人,路燈昏黃。

  他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去,路過舊鼓樓大街路邊幾棵國槐時,把空間裡多餘的土一把一把揚在樹坑裡,揚了一路。

  回到後海沿,路燈還是那一盞,湖面上泛著細碎的月光。


  他推開張府的院門,張伯駒還坐在搖椅上,手裡端著涼透的茶杯。

  陳靈均走到他面前,從懷裡抽出那個畫匣,放在石桌上。

  「張伯伯,畫拿回來了。」

  張伯駒低頭看了看畫匣,又抬頭看陳靈均。

  院裡的石榴樹剛掛果,月光把葉子照得發白,他就著那點光看了看匣子,然後站起來。

  「你把畫拿回來了?」

  「是。」

  「人呢。」

  陳靈均沒有回答。

  張伯駒沉默了一會兒,他是民國四公子之一,是見過真金白銀,也見過人頭落地的頂級玩家,他能不懂陳靈均沉默的原因嗎?

  他把扇子放在石桌上,拿起畫匣,轉身往裡走。

  走到書房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以後這種事,我去。」

  他知道張伯駒在擔心什麼。

  一個能逼著張伯駒「借」畫的人,不會無聲無息地消失而不引起任何波瀾。

  但陳靈均更知道另一件事:那個人的位子上,從來不缺想坐上去的人。

  他的消失不會留下權力的真空,只會引發新一輪的追逐。

  那些追逐者會比任何人都更快地翻過這一頁,假裝他從來沒有存在過。

  陳靈均回去的路上起了風,後海的湖面上泛著細碎的月光,和來時一樣安靜。

  這件事情很久之後都沒有什麼情況發生。

  沒人報案,可能有人調查,但肯定波及不到張伯駒或者陳靈均。

  因為他們只是文人,沒有這種隱秘的手段,沒有人懷疑一個老頭子跟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半大小子。

  歷史的大勢不會改變,所有的事情都會繼續發生,不會因為一兩個惡人的消失而停止。

  只是激烈程度可能沒有原時空那麼大而已,很多不該沒的人,估計會活下來。

  陳靈均沒有什麼聖母心,也沒什麼雄心壯志。

  但他知道這個人,包括他的妻子,從頭到尾都是權力動物,一輩子都沒做什麼好事,稱得上惡貫滿盈!

  從那天起,張伯駒的扇子就很少扇風了。

  每次陳靈均來後海,石桌上的茶還沒涼透,張伯駒便把他叫到院子當中,架勢一比,讓他站樁。

  「字要穩,腿更要穩。」他說,「從前我當你寫字就行,現在看來,光寫字不夠。」

  他教陳靈均的,是當年跟錢寶森學的腿功。

  石榴樹底下壓了好些碎瓦礫,院子本不大,站樁之餘還要走台步。

  練到後來,陳靈均扎著馬步在石桌前臨帖,張伯駒坐在旁邊搖扇子看,不點評書法,只盯他膝彎有沒有松。

  潘素有時端茶出來,忍不住說一句「只是個孩子」。

  張伯駒把扇子合上,只回了三個字:「從前是。」

  說完了自己先沉默一會兒,又把扇子展開,繼續盯著陳靈均的後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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