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清懷孕之後,陳靈均注意到一個細節:她起夜頻次很高。
他前世雖然渣,但他確實不知道孕婦會有什麼反應,主打的就是你情我願。
但這個不影響他做事。
十一月還沒到,天氣剛開始轉涼,他默默在紙上列了份清單。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了劉幹事。
劉幹事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文件,看見他進來,把文件合上了。
「你怎麼來了?」
「劉姨,我想買隔壁那塊空地。」
劉幹事愣了一下。
隔壁那塊地她知道,原來是個小院,房主成分不好,房子塌了之後一直荒著,野草長了半人高。
她問他買地做什麼,陳靈均說想擴建一下院子,家裡人要多了,不夠住了。
劉幹事看了他一眼,明顯不相信這個理由。
但她也不是第一天認識陳靈均,知道這孩子不會沒事找事。
她也沒追問,房主早就不在這片住了,地空著也是空著,價錢不高。
手續辦得利索,劉幹事把地契遞給他,說了同一句她說了好幾次的話:「你們家的事,街道上能幫就幫。」
他第二個找的人是老張。街道房管所的瓦工組長,上回給倒座房開窗戶、砌隔牆的就是他。
老張帶著徒弟過來,陳靈均把圖紙往桌上一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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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糞池挖在空地最偏的位置,遠離隔壁院子的牆根。
正常是西南角,但西南角是倒座房,因地制宜吧。
排污管貼著自家圍牆根走,不經過任何鄰居的地界;
洗手間靠北牆,挨著後面的東跨院。
洗衣池挨著洗手間外牆,並排做。
三格化糞池,蹲便器,水泥洗手池,管道坡度標得清清楚楚。
老張看了圖紙,說沒問題,除了化糞池需要點時間,其他的三四天完工。
陳靈均說好。
施工那些天,所有材料都從陳靈均的房間穿過去。
老張的徒弟扛著磚和水泥,穿過堂屋,穿過陳靈均的房門,進到空地上開工。
院裡的鄰居只聽見裡面有動靜,但沒人進去看?
要進陳家院子的唯一通道是穿過陳靈均的房間,院裡人都知道那個地方不是隨便進的。
不是不給進,但陳靈均的性格在那擺著,無意間會擋掉很多麻煩。
賈張氏在水龍頭旁邊聽見陳家牆裡頭有聲響,跟王桂英嘀咕了一句「陳家又在弄啥?」
王桂英說誰知道,賈張氏雖然八卦,但人家不接招也沒辦法。。
施工量本身不大,三格化糞池磚砌,隔牆水泥抹平,過糞管坡度算好,上面蓋預製板,覆土之後跟地面齊平。
洗手間青磚砌牆,木製,青瓦,裡面蹲便器接化糞池,洗手池接自來水,有個五六平方,一家人的洗漱用品也打了一個榆木架子放著,堪稱奢侈。
洗衣池挨著洗手間外牆,水泥池子加搓衣板面,底下排水管也通化糞池。
廁所里還按老規矩放了除味的皂角水,爐灰渣子也備著,隨時能倒進便池裡去味。
紙?倉庫里可太多了,就是沒包裝,陳靈均做了一個木盒子,當成抽紙使用吧。
反正沈如清每次使用這種紙的時候,都有種負罪感。
她家庭條件不錯,嫁進陳家算下嫁,但陳家可沒有任何對不起她的地方。
她之前的生活條件,可能還不如現在呢,面子上不顯,但里子裡全是功夫,陳正則做不來這事。
陳靈均前世是渣男,但渣男也不是誰都能當的,這種特質用來照顧懷孕的嫂子,就顯得尤為好用。
完工那天是十月底的一個下午。
陳靈均擰開水龍頭試了一下,水流嘩地衝出來,洗手池底下排水順暢,蹲便器沖水也沒問題。
他把門關上,對沈如清說:「嫂子,好了。」
沈如清推開門,裡面一個蹲便器,一個洗手池,牆上還釘了個小木架放紙。
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夜裡再不用蹲痰盂了,也不用在天寒地凍的時候穿過整個院子去外面的公廁。
這座小房子是專門給她弄的,要不以前哥倆為什麼不做?
她出來的時候什麼都沒說,只是紅了眼眶。
周末陳正則從學院回來,沈如清說了這事。
他從堂屋穿過弟弟的房間,進去看了看,出來的時候什麼也沒說,只是走到陳靈均房間門口站了一會兒才開口:「花了多少?」
「沒多少。」
陳正則沒有追問。
他沉默了片刻,沒多說什麼。
陳靈均正在書桌前磨墨,頭也沒抬。「吃飯吧,嫂子留了排骨。」
附帶的結果是,陳靈均的房門從此不能再鎖了。
沈如清夜裡去洗手間,要從堂屋穿過他的房間進院子,門鎖了她進不去。
陳靈均的門虛掩著,誰都能推開。
「鄰居們偶爾也會過來的,你就不擔心的東西?」
「有什麼好擔心的,左右不過是些紙。」
沈如清看了看那摞毛邊紙和那方老歙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他當然不怕。值錢的東西全在空間裡,桌上那幾刀毛邊紙,誰愛拿誰拿。
不過他還是從空間裡拿出一塊窗簾布,用鐵絲穿過,簡單遮了一下他的床。
一天晚上,沈如清起夜。
她從洗手間出來,穿過陳靈均的房間回堂屋,看見他還在書桌前伏案寫字。
爐火的光把他的影子映在窗戶上,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紋絲不動。
她輕輕推開門,回了自己房間。
院裡人夠了還是知道了陳家買了院子就為了做一個廁所,覺得難以理解,覺得這是不融入集體的表現。
這個時代就是這樣的,不融入集體,就是一個問題,公廁,多麼好的社交場所啊!聊著天,拉著屎,多麼愜意!
沈如清沒有反對院裡人借用廁所,但當有些人急得受不了要借廁所的時候,必然要經過陳靈均的房間,滿滿的書架,擺滿筆墨紙硯的大書桌。
這些東西,會讓人產生距離感,有個兩三次,大家就都不來了,寧願公廁排隊,反而自在一些。
院子大了,沈如清也喜歡養些花花草草,問閻埠貴要了些種子,閻埠貴沒有小氣,他知道陳家對他賣花是知道的,但院裡人現在都不知道,知道陳家人不多嘴。
而且陳家就是為了種的自己看,他非常清楚。
陳靈均的一句話就能逗得哥哥嫂子捧腹大笑;「能從閻埠貴這個算盤精那拿到東西,嫂子你是真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