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今天輪休。
他拎著個油紙包從菜市場回來,裡頭是幾根筒骨,賣肉的師傅認得他,專門給留的。
筒骨類的東西不用肉票,但想買到也不容易,關係不好基本買不到的。
深秋的下午沒太陽,廊下水龍頭旁邊的石板地上結了一層薄冰碴,他把油紙包放在池沿上,蹲在那兒拿板刷蹭冰,蹭完了才擰開水龍頭,把筒骨倒進盆里泡上。
秦淮茹從供銷社下班回來,手裡拎著帆布袋。
她走到水池邊,把帆布袋放在乾燥的石板上,擰開另一邊水龍頭接水。
「今天這麼早?」何雨柱翻著盆里的筒骨,頭也沒抬。
「下午沒人,主任讓提前半個鐘頭關門盤點。」秦淮茹接了半盆水,偏頭看了眼他盆里泡的東西,「買骨頭了?」
「筒骨。賣肉的師傅給留的,七分五一斤。」
何雨柱把一根筒骨翻過來,衝掉血水,「熬湯補鈣。給你也帶了兩根,等會兒拿回去給永華燉了。」
「上回的還沒吃完。」
「上回是上回,這回是這回,又不是糧食,放不住。」
秦淮茹沒再推辭,端著水盆站起來。
秦永華從耳房探出頭來喊「姐我餓了」,秦淮茹應了聲「鍋里有饅頭你先吃」。
雨水趴在正房門口的小板凳上寫作業,鉛筆頭短得握不住了,拿刀刃削了兩下接著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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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把筒骨端進正房,出來的時候在連廊底下站了片刻。
中院很安靜,棗樹的葉子落光了,枝椏上掛著幾顆干棗,被風吹得輕輕晃。
院裡空氣冷得發乾,能聞見誰家灶台上熬棒子麵粥的焦香味。
陳靈均端著搪瓷托盤從房裡出來,進了堂屋。
沈如清正坐在八仙桌旁邊批改學生作業。
爐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屋裡暖烘烘的。
她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托盤上那幾樣東西,手裡的紅筆放下了。
「靈均,今天又是什麼?」
「魚肝油,維生素片。」陳靈均把托盤擱在桌上,拿起那顆魚肝油丸遞過去,「先吃這個。」
沈如清接過來放進嘴裡,端起溫水杯吞下去。
陳靈均沒走,站在那裡等著她把維生素片也吃了。
兩片白的,一片黃的,沈如清一個一個放進嘴裡,每吞一片就看他一眼。
「嫂子,明天早上七點二十。」
「知道了。」
沈如清把最後一片吞下去,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靈均,這些東西你到底從哪弄來的?」
「醫院開的營養藥。」
「醫院給你開魚肝油?」
「我說我哥媳婦懷孕了,大夫說那就開點。」
陳靈均把杯子放回托盤上,語氣跟在課堂上回答老師提問差不多。
沈如清看著他端起托盤,又問了一句:「明天下午有課沒?」
「那你別來接了,我自己回來。」
「順路。」
「從十三中到地安門中學再拐回南鑼鼓巷,你管這叫順路?」
「也就拐一下的事,冬天地這麼滑,安全最重要。」
陳靈均拿著托盤走了,今日份的藥已經安排完了。
早晨七點一刻,陳靈均站在堂屋門口,手裡拎著沈如清的布兜。
胡同口的老槐樹落了大半葉子,地上鋪了薄薄一層,踩上去沙沙響。
沈如清從屋裡出來,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手裡抱著教案本。
陳靈均等她走到院門口才跟上,走在她左邊,靠外一側。
「今天下午有兩節課。」
「那我三點半在校門口等你。」
「你不是說順路嗎,怎麼還專門等?」
「順路等。」
沈如清偏頭看了他一眼,把圍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嘴角那一絲弧度。
沈如清有一次跟陳正則聊天,說起陳靈均,她問了一句讓陳正則愣了很久的話。
「我問你,以後什麼樣的姑娘,才能配上靈均這樣的男孩子?」
問題自然沒有答案,陳正則懂個屁。
傍晚,何雨柱把筒骨湯端了一碗到穿堂屋。
秦淮茹正在灶台前切白菜,秦永華趴在桌上算算術。
何雨柱把湯擱在桌上,拿碗扣住,說了句「燉了三個鐘頭,別涼了」,轉身就走。
秦淮茹追到門口。
「你自己留了沒?」
「留了。雨水那邊也有。」
她站在門檻上,拿著鍋鏟,看著他的背影穿過中院進了正房。
門帘落下來,裡面傳來說話聲,很輕,聽不清內容。
她回到灶台前,掀開扣碗看了看湯色,又把碗蓋回去。
秦永華抬頭問「姐你笑什麼」,秦淮茹說「哪有笑,快寫作業」。
倒座房裡,陳靈均把剛寫完的字摞齊,放在案角。
他站起來檢查了一遍爐子,封好了。
明天要用的魚肝油和維生素片已經擺在柜子上。
第二天是周末,下午去了王榮堂師父那邊後才去了月壇北街交課業。
鄭誦先坐在窗邊藤椅上,戴著老花鏡,把陳靈均這周臨的作業一頁一頁翻過去。
看到最後一頁,他把眼鏡摘下來,輕輕放在茶几上。
「這周的字比上周穩了些。收筆那股急勁收了,但起筆還是有點浮。回去寫的時候,第一筆落下去之前,多想半拍。」
陳靈均點頭,把作業收回書包里。
鄭誦先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上周王世襄去後海看了叢碧兄。出來跟人說,叢碧兄把東西捐了,牆上空了,人倒比從前精神了。」
陳靈均抬起頭。「王世襄?」
「嗯。他跟叢碧兄是舊識,專門去坐了一會兒。說書房裡那些條案上原來堆的東西都沒了,空蕩蕩的,但叢碧兄坐在那兒,比從前倒自在些了。」
鄭誦先頓了頓,「他還說,叢碧兄跟他講,這是他自己要捐的,不是誰逼他捐的。」
陳靈均沉默了一息。
「還有別的嗎?」
「工作的事還沒落定。不過也不急這一時。」
「這個確實不急,急也沒用。」陳靈均說。
鄭誦先看著他,把搪瓷杯放下。
「你張伯伯讓我跟你說一聲,清單他自己列好了。列的時候你潘素阿姨在旁邊幫忙,兩人關著門弄了一晚上。他說讓你放心,該留的留了,該捐的捐了,心裡有數。」
陳靈均點了點頭。
「天冷了,你嫂子月份也大了。」鄭誦先換了話題,「上次聽你說她在吐?」
「吐得比上個月輕了些。」
「那就行。你哥什麼時候回來?」
「下周三。」
鄭誦先沒再說什麼,站起來走到窗前看了看天色。
「早點回去吧,天黑前還能到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