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靈均以為這事就算過去了。
沒想到第二天才是真正的考驗。
正月初四一早，沈如清起來以後，坐在桌邊發了好一會兒呆。
陳靈均把早飯端上桌，她看了一眼，說了句：「不想吃。」
「多少吃一點。」
「不想吃。」
陳靈均沒再勸，把粥放回鍋里溫著。
「說是初六。」
「初六，初六，他倒會挑時候。」
沈如清的語氣變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火氣，「人家生孩子男人在門口守著，他倒好，人影都不見一個。」
陳靈均沒接話，低頭剝了一個雞蛋放在碟子裡。
「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初二走，學院什麼事非得大過年的辦？」
「部隊的事，時間定下來也沒辦法。」
「你倒替他說話。」
沈如清瞪了他一眼，但那個瞪沒什麼力度，更像是在找一個出口。
陳靈均識趣地閉嘴了，惹不起。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里，沈如清把陳正則從頭到腳數落了一遍。
從結婚時候的彩禮說到婚房的擺設，從平時回家晚說到過年不在家，從沒主動給她買過一件新衣服說到連一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
陳靈均坐在旁邊，全程點頭。
偶爾「嗯」一聲，偶爾「是」，偶爾「嫂子說得對」。
他前世談過不少戀愛，知道女人在情緒上頭的時候要的不是道理，是有人聽著。
你讓她把話說完，把氣撒完，她自己就好了。
但他沒想到嫂子能說這麼久。
沈如清說累了，喝了口水，歇了一會兒，又接上了：「你說他一個大男人，在家裡什麼忙都幫不上，我懷的是他的孩子，他倒好，該幹嘛幹嘛，跟沒事人一樣。」
「等我哥回來我幫嫂子說他。」
「你說他有什麼用？他聽你的？」
「那也得說。」
沈如清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安靜了沒一會兒，她又開口了：「你說生孩子是不是都那麼疼？」
陳靈均知道她問的是昨天王秀蘭的事。
他想了想，說：「疼是肯定的，但王姥姥說頭一胎時間會長一些，後面就好了。」
「你怎麼知道後面就好了？你又沒生過。」
「我看書上說的。」
「你看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書。」
陳靈均笑了笑，沒接話。
過了一會兒，沈如清又說：「要是到時候你哥也不在怎麼辦？」
「嫂子放心，到時候我哥肯定在。」
「你怎麼知道？他說不定又有任務，又要出差。」
「那我就在門口守著。」
沈如清看了他一眼，眼眶又有點紅，但這次沒哭出來。
她低下頭，安靜了一會兒，小聲說了句：「你比你哥強多了。」
陳靈均沒接這句話，站起來去給她熱粥了。
嫂子這話說的倒是真的，大部分時間，都是陳靈均照顧著嫂子。
他一個半大小子，平時要練字，練武，上學，還要照顧懷孕的嫂子，從這點來說，他做到位了。
他不是喜歡小孩子，他只是覺得這是陳家的孩子，嫂子也是自己的家人，才會如此盡心盡力。
可以說，他比絕大多數的人，做的都要好。
正月初五，沈如清的情緒比前一天好了些，但陳正則依然是她的重點話題。
「你說他會不會給孩子起名字？」
「會的。」
「他那個水平，起出來的名字能聽嗎？」
「那我幫嫂子參謀參謀。」
「你一個沒結婚的，你懂什麼起名字？」
陳靈均被她噎住了，笑了笑沒回嘴。
沈如清倒被他這個表情逗樂了，笑了一下，然後又板起臉來：「你笑什麼笑，我說的是實話。」
「嫂子說得對。」
「你就會說這一句。」
「嫂子教訓得是。」
沈如清徹底沒脾氣了。
正月初六下午，陳正則推著自行車進了院門。
一進門，就看見沈如清坐在八仙桌旁邊，手邊放著一碗沒喝完的粥，看著他不說話。
「怎麼了？」陳正則還沒來得及坐下。
「你說怎麼了？」
陳正則看了陳靈均一眼，陳靈均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本書，表情淡淡的，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初三那天王秀蘭生了，生了一整天。」陳靈均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陳正則立刻明白了。
他放下包，走到沈如清面前蹲下來：「害怕了？」
沈如清沒說話。
「是我不好，沒趕上。」
沈如清還是沒說話，但眼圈紅了。
陳正則沒再多說，就那麼蹲在她面前，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
陳靈均把書合上，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說了一句：「粥在鍋里。」
說完帶上門出去了。
院子裡，中院那邊傳來賈張氏的笑聲，王秀蘭的聲音隔著一道牆傳過來，中氣還挺足，聽著恢復得不錯。
陳靈均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心想穿越者的命也是命啊，哥哥再不回來，他真的頂不住了。
賈張氏還是挺喜歡孩子的，並沒有現在常見的重男輕女的表現。
她給各家鄰居都送了兩顆「紅蛋」，分享喜訊，也是討個吉利。
這年頭雞蛋就是硬通貨，送一顆代表是男丁，兩顆是女孩子。
聾老太太看到賈張氏有了孫女還這麼高興，沒有任何異樣的送紅蛋，回了一個銀的長命鎖，並說了一句：「孫女也是賈家孫，好好待她。」
賈張氏點頭稱是，她滿臉笑容謝過聾老太太，才回身去送其他家。
大家回的禮也是大多數以月子裡能用的實用東西，比如幾把掛麵，一包紅糖，十來顆雞蛋，幾尺布匹，諸如此類。
陳正則送了包紅糖，還單獨給孩子包了個紅包。
連最精於算計的閻埠貴，也送了二十個雞蛋。
因為他家老三老四出生的時候，也收到賈張氏送來的雞蛋跟紅糖。
易中海媳婦也送了雞蛋，易中海始終沒有出現。
正月初七，賈張氏端著一碗紅糖糕進了前院。
陳正則正在院裡活動筋骨，看見她過來，收了架勢。
「他陳大哥，嬸子求你個事。」賈張氏把紅糖糕往他手裡一塞，「我那個孫女，你給起個名。你是院裡的正經文化人，這個忙你得幫。」
陳正則也不推辭，「嬸子想要什麼樣兒的？要文雅，我翻翻《詩經》給你挑兩個字。要普通，就取個順耳好叫的。」
賈張氏趕緊擺擺手：「別別別，別翻書了，普通的好，好養活就行。」
陳正則想了想：「正月初三生的，正月裡帶個瑞字，叫瑞雲，怎麼樣？」
「賈瑞雲。」賈張氏念了一遍，在嘴裡過了過，「瑞雲，瑞氣祥雲，好聽，又不拗口。就這個了！」
她端著空碗走了，嘴裡還念叨著「瑞雲、瑞雲」，走到門口就沖屋裡喊了一聲：「秀蘭，名字起好了，叫瑞雲！」
屋裡傳來王秀蘭的聲音：「瑞雲……好聽。」
陳靈均從東廂房出來，正好聽見這句，看了一眼陳正則：「哥你起名還挺快。」
「又不是我閨女，我翻什麼書？人家要普通的，給個順口的就行了。」
陳正則拍了拍手上的紅糖糕碎屑，「你要是有閨女，我翻三天書都行。」
陳靈均賞了他哥一記鞭腿，直奔陳正則腰側。
陳正則戰場上養出來的反應不是白給的，身體本能地往後撤了半步，同時手臂往下壓了一下，卸掉了大半力道。
但陳靈均這一腿來得又快又隱蔽，他沒完全躲開。
「你小子......」陳正則退了一步，站穩了，看著陳靈均，表情從意外變成不解，「你抽什麼風？」
陳靈均已經把腿收回來了，站得穩穩噹噹，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像是剛才那一腿不是他甩的。
「嫂子罵了你三天。」
陳正則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