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號,凌晨四點多,陳靈均被一聲悶哼吵醒了。
他聽了片刻,那邊嫂子在翻身。
不是平時那種翻身,是咬著牙不想吵醒人的那種,又一聲,比剛才沉。
他套上棉襖推開門,沈如清半靠在床邊,一隻手撐著床沿,一隻手攥著床單,額頭上全是汗。
「靈均,好像是要生了。」
「行,嫂子你等著,我去喊人。這個你拿著,生的時候一片片含著,避免脫力。」
他拿出個黃紙包遞給嫂子,是西洋參含片。
然後轉身出去,先拍穿堂屋的門。
秦淮茹開門的時候還在系棉襖扣子,一聽「要生了」,扣子也不系了,轉身就去敲西廂房叫楊瑞華,又讓楊瑞華去中院喊賈張氏。
幾個女人的聲音在院子裡次第響起來,燈一盞接一盞亮了。
陳靈均自己出了院門去喊接生婆婆,胡同里黑黢黢的,他步子快但穩,拐了兩條胡同到王家門口,拍了門報了地址,等王姥姥挎著皮箱出來,又領著她一路走回來。
進院的時候天還沒亮透,堂屋門帘已經放下來了。
賈張氏端了熱水進去又出來,看見他站在院子裡,說了句「別擔心。」又進去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秦淮茹把紅糖雞蛋放在八仙桌上,出來時拍了拍他肩膀:「你嫂子身體好,沒事。」
何雨柱也起來了,往這邊看了一眼,把一罐紅糖放在前院桌上:「我去食堂調個班。」說完出了門。
陳靈均走到堂屋門口的小桌前,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好:熱水壺、紅糖罐、紅棗、幾條乾淨毛巾、一疊裁好的軟棉布,剪刀用開水燙過了,放在乾淨碗裡。
都是早就備好的,放在柜子里,拿出來就行。
秦淮茹出來接熱水的時候掃了一眼那小桌。
「你這什麼時候準備的?」
「早就準備了。」
秦淮茹沒多問,端著熱水進去了。
天慢慢亮起來,堂屋裡沈如清的動靜一陣一陣的,有時候安靜好一會兒,有時候忽然悶哼一聲。
王姥姥的聲音不緊不慢,偶爾喊一聲「熱水」,陳靈均就把準備好的溫水遞過去。
日頭升起來又往西偏。
閻埠貴在前院擺弄他的破花,往這邊看了好幾回。
何雨柱中午回來,端了碗麵湯放在桌上,陳靈均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他現在有點理解賈東旭那天站在門外的感覺了,雖然他就是個小叔子,但人都是情感動物,嫂子平時對他挺好的。
又氣哥哥陳正則,這麼重要的時候不在家。
下午,堂屋裡的動靜變了。
王姥姥的聲音高了幾分,在喊「使勁」,喊完了又變成平穩的「歇會兒」。
沈如清的聲音夾在中間,有時候是悶哼,有時候忽然罵一句「陳正則你給我等著」,罵完了疼勁一過又安靜下來,攢著力氣等下一輪。
含片她沒見過,但她對靈均還是有相當的信任的,覺得沒力氣了就含一片,味道跟人參有點區別。
賈張氏出來端熱水的時候臉上帶著笑:「罵出來了,說明有力氣。」
王姥姥不緊不慢接了一句:「攢著勁,別都使在嘴上。」
陳靈均在外面聽見這句,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怎麼評價。
他一整天沒閒著:燒水、遞毛巾、換煤、守著爐子不讓火滅。
手上有事做,心裡就沒空慌。
下午三點多,屋裡忽然傳出王姥姥的聲音:「使勁!對!就這個勁!再使一把!」
接著是沈如清一聲低喊。
「頭出來了!使大勁!」
然後是一聲響亮的啼哭。
那聲哭來得又急又響,一下子把院子裡的安靜全撕開了。
王姥姥掀開門帘,臉還沒露全就喊上了:「生了!母子平安!是個小子!」
陳靈均手裡還攥著剛準備遞進去的乾淨毛巾。
他把毛巾放在桌上,往後退了一步,後背靠牆,長長地吐了口氣。
院裡一下子熱鬧了。
賈張氏跑出來,臉上又是汗又是笑。
楊瑞華拿袖子蹭眼角。
秦淮茹端著紅糖雞蛋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
何雨柱剛好下班回來,把自行車往牆根一靠,轉身就去拿他存的那瓶酒。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說了句「恭喜恭喜」又縮回去了。
接下來才是重點,太複雜不寫了。(剪臍帶,胎盤娩出,按壓子宮)
屋裡,王姥姥把孩子洗乾淨裹好了放在沈如清枕邊。
沈如清一身的汗,偏過頭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
「他真醜。」
說完眼淚就下來了。
王姥姥在旁邊洗手,頭也沒回:「剛生出來都這樣,過兩天就長開了。」
陳正則是天擦黑的時候到的。
他推著自行車,臉上全是灰,估計是路上沾上的。
「人呢?怎麼樣?」
陳靈均從院子裡走過來,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母子平安。在屋裡,嫂子醒著。」
陳正則站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推開裡屋的門。
沈如清靠在床頭,旁邊小床上裹在襁褓里的小東西正安安靜靜睡著。
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手把沈如清額前那縷濕發撥到耳後。
沈如清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是個兒子。」
「平安就好。你平安就好。」
沈如清偏過頭去,過了好一會兒才轉回來,聲音還帶著虛:「他長得像你。」
「這麼丑還像我。」陳正則說。
沈如清笑了,笑得眼淚又下來了。
陳正則從堂屋出來,把門輕輕帶上。
走到院裡,看見陳靈均站在那裡看著他。
「靈均,今天多虧了……」
話沒說完,陳靈均的右腿已經到了。
一記鞭腿,不重,但角度刁鑽,正好抽在陳正則大腿外側。
跟上次不一樣的位置,跟上次一樣的突然。
陳正則沒躲過去。
「你……」陳正則退了一步站穩了。
陳靈均已經把腿收回去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這是替嫂子踢的。」
他拉了拉棉襖袖子,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走到門口停了一步,沒回頭。
門關上了。
陳正則站在院子裡,揉了揉大腿,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一聲。
他推門進了堂屋,把雞湯端到床頭,老老實實在床邊坐下了。
沈如清睡了一會有點恢復過來了,在陳正則伺候下喝完了靈均準備的雞湯。
「你說這個小東西怎麼這麼磨人?」
「小孩子都磨人,靈均小時候也這樣,他出生那天我都嚇壞了。」
「給他起個名吧?」
「平安就好,不翻字典了,就叫平安,陳平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