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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夜哭郎

2026-08-05 21:58:58 作者: 我是大撕兄

  陳平安出生第十天,開始鬧夜。

  頭一晚,沈母以為是餓了,抱起來餵了一遍。

  陳平安咕咚咕咚喝完,閉眼睡了一刻鐘,又炸了。

  沈母豎著拍嗝拍了小半個時辰,沒拍出來。

  孩子在她懷裡扭來扭去,小臉漲得通紅,哭聲又尖又急。

  沈如清撐著身子坐起來,眼圈發青。「媽,是不是尿了?」

  尿布是乾的,沈母用襁褓裹緊,抱著來回晃。

  晃了好一陣,陳平安勉強閉了眼,睡得很淺,每隔十幾分鐘就哼唧幾聲。

  沈母靠在床邊,頭一點一點,一宿沒睡踏實。

  接下來兩天,每晚凌晨兩點前後準時開始哭。

  沈母把能試的法子都試了一遍——餵奶、拍嗝、換尿布、裹襁褓、抱著晃——全不管用。

  陳平安哭的時候兩條腿蜷起來往肚子上縮,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哭完了還直蹬腿。

  沈母心裡發虛,她想起以前老人說的「夜哭郎」,得拿艾草熏肚臍、拿黃紙寫符燒灰化水塗額頭。

  但這話她沒跟沈如清提——不是不信,是這法子她自己也覺得不太靠譜,說出來怕女兒跟著著急。

  陳靈均頭兩晚沒插手,就在自己房間裡聽著。

  青磚隔牆的隔音很好,哭聲傳過來已經悶了一層。

  但他「看」得出節奏,是腸絞痛。

  他前世有個表姐,孩子剛出生也是這麼鬧,兒科醫生說嬰兒腸道沒發育完全,傍晚到夜間容易腸痙攣,唯一的緩解辦法是換個姿勢抱。

  就是趴著抱,讓肚子貼著大人的手臂,壓力能幫腸道排氣。

  現在的人沒這個經驗,這個階段都是硬熬,要不說坐月子難熬呢?

  有些人可能懂,但講不出道理,普遍認為孩子身子軟,壓根不敢動手。

  第三天晚上,陳平安又準時哭起來。沈母抱著他在堂屋裡來回走,胳膊已經酸得發抖。陳靈均套上棉襖,推開房門。「嬸,給我試試。」

  沈母看了他一眼。「你哪會抱孩子。」

  嘴上這麼說,胳膊實在撐不住了,還是把孩子遞了過去。

  陳靈均先在椅子上坐穩,讓陳平安平躺在自己腿上,解開襁褓,把小胳膊小腿解放出來。

  然後一隻手托住孩子的後頸和屁股,翻過來——肚子朝下,貼在自己的左前臂上,小腦袋擱在臂彎里,兩條腿垂在手臂兩側。

  右手掌心輕輕按住孩子的後背,從尾椎骨往肩胛骨慢慢推,推完再順回來,反覆幾次之後停了一下,把手臂的角度調整了半寸,讓孩子的肚子貼得更緊一些。

  沈母在旁邊張了張嘴。「不能這樣抱……」

  話音未落,陳平安放了個屁。

  

  很輕很短的一聲,但在凌晨兩點的堂屋裡聽得清清楚楚。緊接著又是一聲。

  陳平安不哭了。

  不是哭累了那種消停,是整個人忽然松下來。

  小拳頭慢慢張開,蜷著的小腿舒展開了,皺巴巴的小臉上露出一种放松的表情。

  他側著臉趴在陳靈均的手臂上,眼睛半睜半閉,嘴角掛著一絲口水。

  陳靈均沒有一直讓他趴著。,抱了約莫一刻鐘,聽見孩子連打了兩個奶嗝,就把他翻回來,橫托在臂彎里。

  然後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奶瓶——玻璃的,透亮,矽膠嘴,沈母沒見過這種材質,但已經習慣不去問了。

  陳靈均往瓶里沖了幾十毫升奶粉,擰緊,在手背上試了溫度,把奶嘴湊到陳平安嘴邊。

  小傢伙含住,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瓶,喝完打了個奶嗝,腦袋一歪,睡過去了。

  沈如清靠在裡屋門框上,看著這一幕,長出了一口氣。

  「這是腸絞痛。」陳靈均把孩子橫托著,站起來慢慢走動,防止剛喝完奶平躺下去嘔奶,「嬰兒腸道沒發育好,晚上容易脹氣。趴著肚子貼手臂,有壓力,氣就能排出來。跟拍嗝一個道理,只不過嗝從上邊走,氣從下邊走。但不能一直趴,剛餵完奶更不能趴,容易吐。」

  沈母看了看陳平安:睡得安安穩穩,小胸脯一起一伏。

  她又看了看陳靈均,問了一句:「你怎麼知道這些?」

  「書上看的。」

  沈母沒有追問。這孩子屋裡那一架子書,她是見過的。

  她把桌上那個奶瓶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眼,又放回去,轉身去灶台前捅開爐子做早飯。

  從這天起,陳平安的夜晚歸了陳靈均。

  每天晚飯後,沈母把尿布洗了晾好,沈如清餵一遍奶拍完嗝,陳靈均就把孩子接過來。

  他有一套固定的順序:先橫抱著讓孩子消化一會兒,然後翻過來飛機抱排氣,聽見放了屁、打了嗝,再翻回來橫托著。

  如果孩子餓了就補半瓶奶粉,餵完豎起來拍出奶嗝,再橫抱著在書房裡慢慢走,走到孩子睡熟為止。

  飛機抱只是排氣的環節之一,不是整晚的姿勢。

  等他忙完這些,陳平安趴在他手臂上睡熟了,他就在書桌前坐下來。

  右手提筆,鋪開毛邊紙開始練字。

  章草本就講究短促利落的使轉,一隻手寫也不礙事。

  每個字控制在方寸之間,寫到手腕發酸就停下來換張紙,順便低頭看一眼手臂上的陳平安。

  有天下午,沈母在灶台前熬雞湯。陳靈均橫托著陳平安從書房出來,走到堂屋正中的條案前站定。

  條案上擺著陳懷安的遺像,照片裡的男人穿著軍裝,目光端正而沉默。

  陳靈均把陳平安往上託了一點,讓孩子的臉朝向遺像的方向。

  「這是你爺爺。」



  陳靈均站了片刻,然後把孩子收回來,轉身回了書房。

  過了兩天,賈張氏提著一籃雞蛋來探望。

  王秀蘭抱著瑞雲跟在後面,楊瑞華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小米粥。

  幾個人坐在堂屋裡,沈母給她們倒了水,陪著說話。

  正說著,陳靈均推開房門走出來。

  他左手橫托著陳平安,走到八仙桌旁邊拿起奶瓶,在手背上試了試溫度。

  賈張氏看了一眼他抱著孩子的姿勢,沒說什麼。

  她低頭逗了逗瑞雲,又抬頭看陳靈均——他正把孩子翻過來,肚子朝下貼在手臂上,右手在背上慢慢推著。

  陳平安在飛機抱的姿勢里安安靜靜的,小臉側著,眼睛半睜半閉。

  「靈均,你這是在幹嘛?」賈張氏終於沒忍住。

  「腸絞痛。肚子裡脹氣才鬧夜。這個姿勢排氣。」

  賈張氏盯著看了好一會兒,陳平安趴在他叔叔手臂上,兩條小腿垂在兩側,不哭不鬧,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她想起瑞雲剛出生那陣也有過一段晚上哭鬧的日子,當時她也是抱著滿屋走,又是叫魂又是拿艾草熏,折騰了半個多月才好。

  「這孩子夜裡不哭了?」

  「不哭啊,腸絞痛是幼兒經常發生的,不是病,但也煩人。」

  賈張氏把瑞雲往懷裡攏了攏,偏過頭跟王秀蘭說:「你記著這個姿勢。上回瑞雲鬧夜,要是早知道這個……」

  「也不能一直趴。」陳靈均已經把陳平安翻回來橫托著了,正輕輕拍著背,「剛餵完奶不能趴,容易吐。排完氣就得翻回來。」

  賈張氏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陳靈均跟前,認認真真看了好一會兒他的手勢。

  王秀蘭也在旁邊看著,把瑞雲換了個姿勢抱在懷裡。

  楊瑞華坐在旁邊,端著那碗小米粥已經涼了。

  她家裡四個孩子,每個小時候都有過鬧夜的階段,她從來沒想過還有這種抱法。

  她沒說話,但眼睛一直跟著陳靈均的手在動。

  幾天後的下午,陳靈均橫托著陳平安在堂屋裡慢慢走動。

  沈如清靠在床頭,喝了口雞湯,把碗放下。

  「靈均。」

  「嗯。」

  「你這個抱法,是在哪本書上看的?」

  「一本講嬰兒護理的。外國人寫的。」


  沈如清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她靠在枕頭上,看著他托著孩子在堂屋裡慢慢走著,步子不快不慢,陳平安在他懷裡安安靜靜的。

  沈母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鯽魚。

  她看了一眼陳靈均懷裡正在打嗝的陳平安,把魚放進水盆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晚上還是你帶?」

  「嗯。」

  「那我去燉湯。」

  沈母轉身去做飯,陳平安趴在陳靈均懷裡,打了個哈欠,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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