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後海的院子徹底空了。
院子安安靜靜的,風從牆頭吹過去,帶著一點乾冷的意思。
陳靈均覺得該種樹了,這個時候種樹,不早不晚。
一年四季里,最適合種樹的,確實是秋天。
起碼在四九城是這樣,您別槓,槓就是您對。
他跟老張說了一聲,老張幫他聯繫了一個在南口那邊的苗圃。
陳靈均跑了一趟,拉回來滿滿一車的樹苗。
後院種了四棵柿子、兩棵山楂、兩棵棗樹還有兩顆蘋果。
柿子選了本地磨盤柿,秋天掛果的時候滿樹橙紅,能掛到落葉還不掉。
山楂選了山里紅,果子小一些,但掛果密,紅了以後一串一串的,比柿子先熟。
棗樹選了郎家園棗,北京本地老品種,脆甜,不打算讓它們長太高,齊牆頭就行,好打棗,兩棵隔著院子對角種著,不擋光。
蘋果也是本地品種,紅星的,今年種下。
嫂子點名要了臘梅,也種下了。
鋪青磚的時候,特意拉了一條水龍頭到後院,留了菜地的位置,方便以後種菜。
前院兩棵老石榴樹他沒動。
樹齡不小了,枝幹粗壯,雖然今年沒怎麼掛果,但根系扎得深,來年春天應該還能緩過來。
老石榴樹旁邊新種了兩棵西府海棠,明年春天就能開花,粉白一片,秋天下小紅果,正好跟紅石榴配著看。
紫藤種在正房前面三米的位置。
他挑了很久才選中這棵,主幹有手腕粗,藤條分了三枝,用竹竿固定著,根系發達,明年春天就能瘋長。
正房朝南,陽光從早曬到晚,位置正好在正房和西邊兩座廂房的夾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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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藤長起來,搭一個花架,夏天能遮住正房前的空地,藤蔓往西爬過去,能把四座廂房中間的活動區域也蓋住。
陳靈均蹲在那棵紫藤旁邊,把根部的土拍實了,澆了兩桶水,看著水慢慢滲下去。
苗圃的人告訴他,這棵紫藤明年就能開花,後年架子就能爬滿。
因為這是苗木,不是扦插或者其他,確實兩年就差不多了。
他沒急著搭架子,等藤長一長,量好了尺寸再找人搭一個木頭架子就行。
老張幫他挖的坑、培的土、澆的水,乾的利利索索。
全部種完已經是傍晚了,十幾棵樹苗在院子裡立著,光禿禿的不太好看。
陳靈均看了一圈,明年春天,這裡就不會這麼空了。
前院還能再種點花草什麼的,這個就讓哥哥動手,他就懶得去弄了。
也別說什麼自己住了,一個人住著一個三進院子,想想就可怕。
秦淮茹懷孕後,何雨柱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個人。
以前下班回來該做飯做飯,該洗菜洗菜,跟往常沒什麼兩樣。
現在他回來的時候車把上掛的飯盒比以前多了一個,有時候是兩個,有時候是三個。
何雨水跟秦永華每天放學回來就趴在桌上寫作業,寫完作業何雨柱把飯端上來,四個人圍著桌子吃飯。
一家人吃晚飯都比正常人家要晚一點,工作性質決定的。
供銷社當然不是朝九晚五,夏季跟著日頭走,冬季跟著天黑走。
普遍在下午五點到六點之間關門,靠近工廠區或者居民密集區的會延長到六點半甚至七點
何雨柱自己不怎麼動筷子,光看著秦淮茹吃,秦淮茹被他看得不自在。
「吃你的。亂看什麼?」
「嘿嘿,就吃,馬上吃。」
陳靈均有一回抱著平安在中院逛盪,碰見何雨柱蹲在水龍頭旁邊洗一條魚。
洗得很認真,魚鱗颳得乾乾淨淨,連魚鰓都掏乾淨了。
陳靈均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柱子哥,你現在像個過日子的人了。」
何雨柱沒有抬頭,手裡的魚翻了個面,繼續沖水:「以前就不像了?」
陳靈均沒有接話,笑了一下,抱著平安繼續逛。
秦淮茹這一胎懷得不算折騰,不吐,不暈,就是犯困。
下班回來吃完飯就犯困,坐在椅子上都能睡著。
何雨柱不讓她乾重活,連洗碗都不讓她動,何雨水主動把碗洗了,秦永華掃地,何雨柱站在灶台前燒熱水給秦淮茹泡腳。
這些事情他做得很自然,沒有刻意表現的意思,就是覺得該這麼做,就做了。
日子一順,就容易讓人忘記還有些東西沒有浮上來。
易中海那張用工單的事情過去之後,院裡看起來一片太平。
閻解成進廠了,每天跟許大茂一塊兒上下班,兩個人雖然不在一個部門,但路上有個伴。
閻埠貴的花進入淡季了,收入少了,但閻解成的學徒工資雖然不多,多少能補貼一點家用,閻埠貴的臉色也比前段時間好了一些。
劉海中因為幫閻家辦了這件事,在院裡說話的聲音又大了幾分,閻埠貴見了他也客客氣氣的,不親不疏,正正好好。
一切看起來都在往順的方向走。
但有些事情不是往順的方向走的。
易中海拋出那個餌後,閻埠貴沒有吃,他也沒有再提。
那張單子後來填了別人的名字,事情就算翻篇了。
但翻篇的意思是你不再提了,不代表什麼都沒留下。
閻埠貴從那之後,每次碰見易中海,以前是點一下頭就過去了,現在點完頭之後會多走快兩步,像是在避開什麼。
而易中海也不再往閻埠貴那邊看了,但他也沒有刻意繞開,你不看我,我也不看你,各走各的。
這種狀態誰都看得出來,但誰都不說破。
何雨柱蹲在門口擇菜的時候往中院東廂房的方向掃過一眼,什麼也沒說,低頭繼續擇他的菜。
秦淮茹坐在屋裡,隔著窗戶看見易中海從中院穿過去,也沒有說話。
陳靈均那天下午從後海回來,洗了手,從沈如清手裡接過陳平安抱了一會兒。
小傢伙現在能坐得穩了,嘴裡開始發出一些含混的音節。
他坐在陳靈均腿上,兩隻手抓著一個布老虎往嘴裡塞,啃了一嘴的口水。
陳靈均把布老虎從他嘴裡抽出來,他愣了一下,又抓回去繼續啃。
沈如清在灶台邊切菜,頭也沒回地跟陳靈均說了一句:「你今天去後海了?」
「去了。」
「張老先生還好嗎?」
「還好,前段時間感染了風寒,現在基本好了。」
「那就好,今天如霜來了,沒見到你還問了你一句。」
「誰是如霜?」陳靈均已經完全把她忘了。
沈如清愣了愣,隨即搖頭苦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一個人,連被記住都不配,還有什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