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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善後

2026-08-05 22:01:23 作者: 我是大撕兄

  過了兩天,王幹事又來了。

  她身邊跟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灰布工作服,胸口印著「煤建」兩個字,手裡夾著一本翻舊了的登記簿。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院的時候,閻埠貴手裡端著一碗漿糊,正在往窗戶縫上糊紙條。

  他糊得很仔細,每一條都裁得一般寬,抹了漿糊貼上去,拿手指壓實了,再檢查一遍有沒有翹邊。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了一眼,認出是上次那個王幹事,把手裡的刷子放回漿糊碗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

  「王幹事來了。」

  「閻老師。」王幹事點了點頭,「今天帶煤站的周站長過來,挨家挨戶登記一下煤球的事。前兩天各院反映的情況匯總上去了,站里批了處理方案。這批煤球確實有問題,按各戶原購買量補發一次,不收錢。各家把剩下的問題煤球交回煤站統一回收。」

  閻埠貴聽完點了點頭,看了一眼站在王幹事身後的周站長。

  周站長四十出頭,臉上的皺紋很深,手指頭帶著常年搬煤球留下的黑印子,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灰。

  他等王幹事說完了,才開口補了一句:「對不起大夥了,這事賴我們煤站。」

  他的聲音有點啞,帶著老北京人說話那種實在勁兒,「今年進的煤料跟往年不一樣,煤性變了,我們按老配方搖的球,沒試出來有問題就大批量出了。責任在我們,這批補發的煤球用的是門頭溝的老料,大夥放心燒。」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點了點頭:「周站長這麼說,我們就放心了。」

  王幹事已經翻開登記簿,在閻埠貴那一頁上記了一筆,抬頭說:「您家今年入冬買了三百斤,補發三百斤。三天內送到,送的時候順便把剩下的問題煤球收走。」

  閻埠貴側身讓了讓,讓兩人過去。

  中院那邊,賈張氏聽見動靜已經從西廂房裡出來了。

  她站在門口,兩隻手在圍裙上擦著,看見王幹事和周站長進了中院,嗓門立刻就上來了:「王幹事!可算來了!我們家那煤球燒到半夜就涼透了!」

  王幹事翻開登記簿找到賈家的記錄:「賈家,今年入冬購煤四百斤,補發四百斤。三天內送到,到時候把剩下的問題煤球交回就行。」

  「四百斤?我明明......」

  「煤站的登記記錄是四百斤。」王幹事把登記簿轉過來讓她看了一眼。

  賈張氏張了張嘴,沒再說下去,改口問了一句:「這次的煤球真是門頭溝的?」

  周站長在旁邊接了一句:「是門頭溝的料。之前那批是山西調來的大同煤,煤性不一樣,我們按老方子搖,沒搖對。這回不會了。對不住,讓您受凍了。」

  賈張氏反倒被他這句客氣弄得有點不好意思,擺了擺手:「行了行了,補了就行。」

  王幹事沒接話,在登記簿上記了一筆,轉身往正房走。

  何雨柱今天正好在家,他蹲在門口修理一把椅子,看見人來了,放下鑿子站起來。

  王幹事把來意說了,翻了登記簿:「何家,入冬購煤二百斤,補發二百斤。」

  何雨柱聽完看了一眼周站長。

  周站長蹲下來從牆根底下撿了一顆沒燒過的煤球,掰開斷面遞過去:「你看這個斷面,灰暗,沒有油亮,黃泥比例偏高了。大同煤末子細,粘結性不一樣,按老方子兌三成黃泥就多了。是我們沒試好就出了貨。」

  何雨柱接過那顆掰開的煤球看了看,點了點頭:「明白了。」

  「明白就好。」周站長說,「不是有意的,但責任在我們,所以補發的煤球我們賠。」

  何雨柱沒多話,把碎煤球丟回牆根底下,重新蹲下去拿起鑿子:「行,到時候送過來就行。」

  

  王幹事站在旁邊,手指翻了一頁登記簿,對周站長說了一句:「下一戶。」

  周站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跟著她往前走。

  一圈轉下來,王幹事手裡的登記簿上已經記滿了各院的數字。

  她在前院和中院之間掃了一圈,走到東廂房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門。

  門開了,陳靈均站在門口,房間裡小平安還在哇哇叫。

  「陳靈均同志,」王幹事站在門口,「煤球補發登記。您家今年入冬的購煤記錄......」


  她低頭看了一眼登記簿,頓了一下。

  「是零。」

  「嗯,沒買。」陳靈均說。

  王幹事抬起頭看著他:「沒買的話,補發就沒有您的份額。如果您現在需要買煤,我幫您登記,按正常價格從煤站調一批過來。」

  「不用了,」陳靈均說,「去年存的還有。」

  王幹事的筆在登記簿上停了一瞬:「去年的煤存到現在,還能燒?」

  「放在乾燥的地方,沒問題。」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合上本子:「好,那就不登記了。」

  旁邊周站長聽了這句,倒是多看了陳靈均一眼:「小伙子,你這煤存了一整年,是煤站買的?」

  「朋友介紹,從門頭溝直接拉的煤塊,沒摻黃泥。」

  周站長眼睛亮了一下:「那煤好。不經煤站的手,不摻泥,純煤塊,最耐燒的就是那個。你存了多少?」

  「去年拉得多,我家有個院子,堆了小半間。」

  周站長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轉身跟著王幹事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要是燒到一半不夠了,來煤站找我,不用找別人。」

  陳靈均點了一下頭。

  陳靈均把門關上,回來繼續陪小平安玩,從他倆一進院門,他就『看』著了。

  他偏著頭想了想剛才那兩個人。

  周站長是個干實事的人,但也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人,但能做事。

  出了事不推,該賠就賠,該解釋就解釋。

  這種人,事交到他手裡是放心的。

  王幹事不一樣。

  她穿著整齊,說話有條理,流程走得順,該登記的登記,該解釋的解釋,該安撫的安撫,每一步都對。

  她不是在管這批煤球的事,她是在執行一個叫「處理煤球投訴」的工作流程。

  前世的商超里也有這種人。

  總部的區域經理,開會的時候數據分析一套一套的,報表做得漂亮,跟供應商談判的時候寸步不讓。

  有一回一批進口橄欖油到貨,顧客投訴說「味道不對」。

  真正管事的人的做法是開瓶實測、查報關單、聯繫產地核實。

  最後發現不是壞了,是那批橄欖油的橄欖品種不同,風味偏重,顧客不習慣,但品質沒問題。

  區域經理的做法是:接到投訴,下架,退貨,寫報告,結案。

  流程沒錯,但幾百萬的貨白白退了,供應商虧了一批好油,下次還是不知道怎麼賣。

  那批橄欖油要是按管事的做法,把情況說明貼在產品邊上,懂行的人自然會買。

  但要按照走程序的做法,這世界上少了一批好東西,多了一個結案報告。

  兩個案子都存在,也是家庭教育的一種。

  煤球的事也一樣,這批大同煤真的不能用嗎?

  但王幹事不會去想這個。

  她的工作流程到「補發完畢」就結束了。

  煤站以後進什麼料、用什麼配方、會不會再出同樣的事……

  那不在她的職責範圍內。

  她的報表上只有一個數字:退換率百分之百,結案。

  她這種做派,看著像那種進了城就變了樣的幹部。

  他沒多想,這種人他見得多了。

  順手從空間裡掏出幾片山楂片,平安最近開始吃輔食,但消化一般。

  這小子入冬後好像要冬眠一樣,一下子變懶了。

  小平安伸手接過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這個姓王的,會不會就是後來的街道辦王主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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