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一早，王府井百貨大樓門口就已經排起了長隊。
兩扇玻璃門還沒開，門口擠滿了人，幾個穿藍布棉襖的工作人員站在台階上維持秩序。
陳正則從人力車上下來，回頭扶著沈如清下了車。
陳靈均抱著陳平安從後面那輛車上下來，把孩子身上的小被子裹緊了一些。
沈如清站在路邊，抬頭看了一眼黑壓壓的人影，深吸了一口氣：「又是這麼多人！今年一定要擠進去！」
說著還揮了揮拳頭，表示決心！
陳正則整了整衣領，「排上吧，進去了就好了。」
九點整，大門一開，人群涌了進去。
陳正則走在最前頭，沈如清抱著陳平安跟在後面，陳靈均在最後擋著後面擠上來的人。
進了大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混著糖果味、布料味、點心味、人身上的肥皂味，全攪在一起。
大廳里日光燈照得亮堂堂的，每個櫃檯前面都擠滿了人。
頭頂上橫七豎八地繃著幾十根鐵絲線，鐵夾子在上面「嘩啦嘩啦」地滑來滑去，夾著票據和零錢在半空中飛來飛去，整個大廳熱鬧得像個大集市。
陳平安被這陣仗驚著了，趴在沈如清肩膀上，眼睛睜得圓溜溜的，看著頭頂上那些飛來飛去的鐵夾子，腦袋跟著轉來轉去。
糖果櫃檯在最裡面。
陳正則擠到櫃檯前面，彎下腰看玻璃櫃裡的樣品。
米老鼠奶糖，鐵盒子裝的，盒子上印著一隻笑嘻嘻的米老鼠，上海來的新貨，整個北京城只有王府井和大柵欄的幾個大商場有賣。
旁邊是花生牛軋糖，藍白蠟紙包著。
還有一種是奶油太妃糖，金黃色的糖紙，一卷一捲地碼在玻璃罐子裡，看著就饞人。
「一塊二一盒。」售貨員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圍著一件白布圍裙，手腳利索得很，頭也沒抬。
「來兩盒。」
「花生牛軋糖來一斤。太妃糖也來一斤。」
售貨員從柜子里把東西一樣一樣搬出來碼在櫃檯上，扒拉了幾下算盤，開了一張三聯單。
她撕下一聯，連同陳正則遞過來的錢和糖票一起夾在一個鐵夾子上，手一揚，夾子順著頭上那根繃緊的鐵絲線「嘩」地一聲滑了出去。
夾子在空中飛過好幾排櫃檯，在日光燈下閃了一下，然後落在收銀台的方向。
沈如清抱著陳平安站在旁邊，看著那個夾子飛走，說了句：「這東西倒是快。」
等了兩三分鐘，那個鐵夾子又順著原路飛回來了，「嘩啦嘩啦」地滑到櫃檯前。
售貨員取下夾子，把找零和蓋了章的票據拿出來核對了一下，然後裝好糖果遞過來：「齊了。」
陳正則接過布兜，又從旁邊櫃檯挑了兩樣東西。
一盒精裝的京八件點心，紅紙盒子，外面扎著紙繩，這是送禮用的；
一塊檀香皂，淡綠色的，紙盒上印著幾片葉子。
這兩樣東西，胡同口的供銷社都沒有，只有王府井和大商場才進得到貨。
當然，京八件這東西，很多有名的點心鋪也有賣。
從人群中擠出來的時候，陳正則棉襖前襟被蹭了一塊灰印子，額頭上全是汗。
沈如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陳平安遞給陳靈均，自己從兜里掏出一塊手帕遞過去。
陳正則接過來擦了一把，把手帕疊好還給她。
「齊了？」
「齊了。」
一家人從人群中擠出來，推開了玻璃門。
外面的冷風撲在臉上，陳平安被冷風一激，把臉往陳靈均的圍巾里縮了縮。
陳靈均伸手攔了兩輛人力車，陳正則扶著沈如清上了車，自己坐在她旁邊。
陳靈均抱著陳平安上了後面那輛。
車夫把車把一提，邁開步子跑了起來。
風從耳邊刮過去，街上到處是辦年貨的人，拎著大包小包，臉上帶著一年到頭難得見到的那種忙活勁兒。
除夕那天下午，陳靈均和沈如清在屋裡忙了一下午。
爐火燒得旺旺的，灶台上擱著兩口鍋，一口燉了排骨，一口燉了雞，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沈如清圍著圍裙在灶台前忙活，陳靈均坐在小板凳上擇韭菜。
旁邊的地上鋪了一塊舊毯子，小平安正坐著玩一個木頭勺子，時不時抬起頭來看一眼大人在幹什麼。
陳正則下午從學院回來，換了衣服就進屋幫忙，把八仙桌擦了一遍，擺好碗筷。
天擦黑的時候，菜上桌了。
排骨燉蓮藕、小雞燉蘑菇、韭菜炒雞蛋、紅燒魚、一碟炸帶魚、一碗白菜豆腐湯。
沈如清還給陳平安蒸了一碗蛋羹，嫩得能晃出波紋來，滴了兩滴香油。
陳靈均把陳平安放在自己腿上，用小勺子舀了半勺蛋羹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小傢伙張開嘴接住，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兩隻手拍著桌子，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
沈如清坐在對面笑了：「瞧他那個饞樣。」
外頭傳來零零星星的鞭炮聲，是賈東旭帶著賈瑞雲在院門口放了一掛小鞭。
賈瑞雲現在已經能夠完整的叫爸爸媽媽了。
陳平安聽見響聲，停下拍桌子的動作，歪著頭聽了一會兒，又低下頭繼續啃他的木頭勺子。
今年何雨柱家也很熱鬧，正房的八仙桌上，菜擺了滿滿一桌。
紅燒魚、燉排骨、炸耦合、白菜粉條燉五花肉、一碟臘肉炒豆乾、一碗雞湯。
秦淮茹身子重了，大多數事情都是秦永華跟何雨水一起動手乾的。
各家各戶也都在過年，辛苦一整年，大家都不約而同的在今天給家裡多準備了一點東西。
畢竟是過年嘛，什麼年代都一樣。
一頓飯吃了將近兩個鐘頭。
散席的時候菜基本都見了底，沈如清收拾桌上的碗筷，陳正則去灶台那邊燒了一壺水。
陳靈均抱著陳平安坐在床邊，小傢伙吃飽了以後犯困，眼睛眯起來，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往陳靈均胳膊彎里一歪，睡著了。
家裡沒有守夜的習慣，吃完飯就各自回屋了。
現在陳平安還是保持著跟陳靈均一起睡的習慣，這也是陳靈均的想法。
想多幾個侄子侄女，小孩子還是很好玩的，雖然他不想生。
但讓哥哥嫂嫂生還是可以的。
都是工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