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中就在南鑼鼓巷旁邊,走過去不到十分鐘。
考場設在十三中本校,對陳靈均來說最大的好處就是不需要早起,走過去就到了。
七月十五號,高考第一天。
陳靈均是正常時間起來的。
穿衣服,洗漱,把書桌上的東西整理好,檢查了一遍准考證和鋼筆。
他開門出來的時候,沈如清已經在灶台前忙了好一會兒了,鍋里煮著粥,案板上放著幾個蒸好的花卷。
她看見陳靈均出來,把花卷端上桌,又給他盛了一碗粥。
陳正則今天也請了假,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副碗筷,但沒有動。
他看見陳靈均坐下來,沒有多說什麼,只說了一句:「吃吧,還來得及。」
沈如清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又往他手裡塞了一個花卷。
陳靈均接過來吃了一口,花卷是溫的,發得也好。
沈如清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吃,沒怎麼動自己那份。
陳靈均吃完一個花卷又喝了半碗粥,把筷子放下,站起來,拿了准考證和筆,準備出發。
沈如清也站了起來:「我送你去。」
「不用,幾步路。」
沈如清沒有理他,解下圍裙掛在門後。
陳正則也站起來,跟著走到門口。
陳平安被從床上撈起來,沈如清給他套了一件小褂子,又拿了一塊布墊在他下巴底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陳平安被她這一通操作弄醒了還沒完全清醒,靠在她肩膀上又閉上了眼睛。
一家四口出了門,往十三中的方向走去。
早晨的胡同里已經有不少人了,一些也是送考或去參加考試的。
到了校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
陳靈均站住腳,回頭看了沈如清一眼,又看了一眼陳正則,然後低頭捏了一下陳平安的手指:「嫂子,大哥,我進去了。」
「嗯,放輕鬆就行了。」
「知道了。」
說完,陳靈均轉身走進了校門。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跟平時去上課沒有任何區別。
穿過操場走進教學樓大門的時候他停都沒有停一下。
沈如清站在校門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內,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跟陳正則一起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陳平安趴在她肩膀上,已經清醒了,開始拽她領口的紐扣。
她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別鬧。」
陳平安沒有聽懂,繼續拽她的紐扣,被揍後老實了。
接下來的兩天半,院子裡的動靜都比平時輕了些。
賈張氏洗衣服的時候不再站在水龍頭邊上大嗓門聊天了,閻埠貴進出前院都把腳步放輕了,劉海中下班回來也不再在院子裡高聲招呼。
沒有人專門商量過,但到了那幾天,各家各戶好像都心照不宣地收著聲。
第三天下午,最後一場考完了。
陳靈均從考場裡出來的時候,天色還大亮著。
校園裡已經有人在往外走了,有的在跟同學對答案,有的低著頭不說話,有的三兩成群地笑著。
他沒有停留,走出校門,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南鑼鼓巷。
進院子的時候,沈如清正抱著小平安在前院站著,看見他進門,小平安第一個反應過來,開口叫了一聲:「叔!」
陳靈均走過去,伸手摸了一下陳平安的腦袋,把他舉了起來。
「你叔叔我,考完了!」
「考得怎麼樣?」
「還行還行。」
賈張氏正蹲在水龍頭邊上洗菜,抬起頭問了一句:「考完了?」
「考完了。」
賈張氏點了點頭,低頭繼續洗菜,嗓門不自覺地恢復了平時的調子:「那今晚可以大聲說話了。」
院子裡的人都笑了起來。
五十年代的高考,跟前世的高考,並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這是陳靈均第二次參加高考了。
上輩子考完的的禮物是一台M3,就擺在家裡院子中央。
他憋著勁,43天就拿了駕照!第45天就被燙到腳,在家裡窩了一周!
這輩子,有個兩個輪子的自行車,哥哥提前送的,雖然跟勞斯萊斯沒區別,但確實只能作為他的交通工具,而不是玩具了。
這段時間鄭誦先那邊就去過兩次,二姐每次都在,他每次都要催婚,每次都要挨揍。
有次二姐問他:「你催什麼催?我爸都沒像你一樣催。」
「你生個女兒給我玩,我就不催了。」
說實話,兩輩子,除了練武,沒挨過那天那麼重的毒打。
今年的七月,註定是不平靜的七月,不止是高考,很多人的命運,也因為這個月而發生了徹底的改變,這陣風,吹到了九月都沒有停,還越刮越大了。
還好張伯駒跟王世襄都出門公幹了,不然這麼大的靶子,不挨上幾招才怪。
陳靈均去信西安,只是在信件末尾加了一句:不到十月不要回來!
家具已經全部送到新家了,但嫂子懷孕了,陳靈均也不想動,與哥哥嫂子商量後,還是繼續住在南鑼鼓巷。
倒是後院的種菜的地方被他反反覆覆折騰了好幾次,種了點菜。
後勤學院總算有寒暑假了,陳正則能有二十天左右的正常的假期!
初期的時候教員少,休假的時間非常不固定,雖然說是有寒暑假,但從沒真正實行過,不是有這事就是有那事。
今年算是比較正常了,因為陳正則不是普通教員了,他現在已經是教研室副主任了,副團級!
燕大畢業的,又是朝鮮戰場下來的,含金量自然不同,升的還是比較快的。
高考結束後的第三天晚上,一家人在屋裡吃晚飯。
沈如清孕期反應過去了,胃口好了不少,今晚做了兩個菜。
陳正則開了瓶酒自己倒了小半杯,陳平安坐在陳靈均腿上自己握著一把勺子,在他叔叔碗裡戳來戳去,偶爾能戳起一兩粒米送到嘴裡。
陳靈均扒了幾口飯,放下筷子,說了一句:「哥,嫂子,我想出門一趟。」
陳正則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去哪兒?」
「蘇州。」
「去做什麼?」
「不做什麼,就是想去看看母親還有沒有什麼親人在那邊。」
他低下頭把陳平安嘴邊沾著的米粒擦掉,「我想去很久了,現在試考完了,錄取通知還要等一陣子,正好有空。」
沈如清看了陳正則一眼。
陳正則沉默了一會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去多久?」
「半個月左右。」
「一個人?」
「一個人。」
沈如清低頭往陳平安嘴裡餵了一口蛋羹:「路上小心。」
陳正則沒有反對,只添了一句:「錢夠不夠?」
「夠。」
這件事就算是定下來了,介紹信什麼也是哥哥搞定的。
三天後清早,他背了一個帆布挎包,裝了兩件換洗衣服,跟沈如清和陳正則打了聲招呼,彎腰親了一口陳平安的臉蛋。
「叔叔去給你帶好吃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