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32章 歸途

第132章 歸途

2026-08-05 22:03:51 作者: 我是大撕兄

  舅舅帶他回了一趟獅子林,逛的很沉默,話不多,只說了一件事。

  說母親小時候天天在獅子林玩,經常在一座假山下看書,有時候看書看的睡著了,就在椅子上睡著了,這園林設計的又複雜,家裡人還要出動很多人來找她。

  找到她的時候,她還一臉茫然呢。

  林小滿是個稱職的嚮導,這些天有空帶著他,走遍了蘇州大多數的景點。

  最遠的地方,去了太湖。

  在蘇州的最後兩天,林小滿又帶他去了獅子林。

  但這一次跟上次不一樣。

  這次林小滿走在前面,熟門熟路地領著他在假山群里穿來穿去,有時候迎面撞上一堵石壁,以為沒路了,拐個彎又豁然開朗。

  「你以前是不是天天在裡面玩?」

  陳靈均跟在她後面,側身擠過一道石縫。

  「也不算天天。」林小滿的聲音從石壁那頭傳過來,帶著一點回音。

  

  「我家離這兒近,夏天沒事的時候就進來躲太陽。這邊的石頭被曬了一天都是燙的,但洞裡面涼快,能待一下午。」

  她從一道石縫裡鑽出來,站在一座小石橋上面回頭看了他一眼。

  陽光從假山的縫隙里漏下來照在她臉上,她眯了一下眼睛,然後繼續往前走。

  兩人在假山頂上的一座小亭子裡坐了下來。

  亭子不大,只夠放一張石桌和兩把石凳,但位置很好,坐在裡面剛好能看見整片假山群和遠處的水面。

  林小滿把帶來的蓮蓬放在石桌上,兩個人隔著那堆蓮蓬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剝著吃。

  她問他北京是什麼樣子的。

  陳靈均剝了一顆蓮子丟進嘴裡嚼著,想了一會兒:「紅牆灰瓦,秋天滿街都是槐樹葉子,風一吹就落一地。」

  「比蘇州冷吧?」

  「冷多了,冬天刮北風,出門不戴手套,凍死。」

  林小滿笑了一下,低頭剝蓮蓬:「那你在北京出門得裹成球。」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她又問她去過的最遠的地方是哪兒。

  他想了想說就是蘇州。

  她不太相信地看了他一眼:「從北京到蘇州還不算遠?」

  「坐火車也就兩天一夜,不算什麼。」

  她又問他北京話好學嗎,他說不用學,待久了自然就會了。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把一顆剝好的蓮子放進嘴裡,嚼完了才開口,這些天裡第三次問出了那個問題。

  「那你以後畢業了,會留在北京,還是會去別的地方?」

  陳靈均想了想:「看情況,可能先出去看看吧。」

  她沒有接話,低頭專心對付手裡那顆蓮蓬。

  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哦」了一聲。

  傍晚回到花橋巷,舅舅正在院子裡給葡萄澆水。

  夕陽斜鋪在院子裡,葡萄架在地上投下一大片影子,那隻花貓蹲在牆角的陰涼處舔爪子。

  陳靈均走進去,沒有拐進堂屋,在院子裡站住喊了一聲「舅舅」。

  「我想給您寫幅字。」

  舅舅放下水壺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轉身領著他進了屋。

  他在桌上鋪開一張舊宣紙,又從柜子里取出墨錠和硯台,不緊不慢地磨好墨,退開半步,把位置讓給陳靈均。

  陳靈均站在桌前想了一會兒,然後拿起筆蘸飽了墨,落筆寫了八個字:

  如月之恆,如日之升。

  這句話出自《詩經·小雅·天保》,祝的是福壽綿長。

  舅舅站在旁邊看著那八個字,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陳靈均的章草已經登堂入室了,但他寫的是隸書,隸書是章草的底,隸書更加莊重。

  他沒有想到自己的外甥居然能練成這樣。

  他伸手在紙邊輕輕摸了一下,點了點頭:「裝裱起來掛上。」

  晚飯簡簡單單的幾個菜,舅舅多喝了兩碗黃酒,話比平時多了些,講了幾件陳靈均母親小時候的趣事。


  她夏天喜歡在院子裡鋪一張涼蓆睡覺、有一回爬樹摘枇杷下不來了在樹上哭了一個鐘頭。

  陳靈均聽著,沒有接話,只是一邊吃一邊認真地聽著。

  吃完飯他幫舅舅收了碗筷洗了碗擦乾淨手,又在院子裡陪舅舅坐了一會兒。

  夜色漸漸濃了,舅舅搖蒲扇的手慢慢慢了下來,聲音也低了下去。

  陳靈均輕輕扶著舅舅進房間休息,從空間裡拿出一個大號牛皮信封,把信封放在書桌的抽屜里。

  信封里是兩千塊錢,沒有留紙條。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他就起來了。

  他背上帆布挎包,檢查了一遍床鋪,被褥疊好放在床尾,枕頭擺正。

  他到院子裡的時候舅舅已經站在水龍頭邊上等著了。

  他沒有多說別的,只是把一個小布袋遞到陳靈均手上:「路上吃。」

  陳靈均接過來掂了一下,熱的,大概又是定勝糕和煮雞蛋。

  他背好挎包叫了一聲:「舅舅。」

  他本來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對,最後只說了兩個字:「保重。」

  舅舅點了點頭,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到了寫信。」

  陳靈均出了花橋巷,走過那棵老槐樹的時候他看見林小滿已經站在樹下等著了。

  今天她沒有穿那件月白色的褂子,換了一件白底藍花的,辮子照舊垂在胸前,手裡攥著一個小布包。

  看見他走過來,她把布包往他手裡一塞:「給你的。上了火車再看。」

  陳靈均接過來捏了一下。

  裡面軟軟的,像是一塊布。

  他沒有打開,直接放進了挎包里:「謝謝。」

  林小滿沒有接話,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來看著他:「路上小心。」

  「好。」

  他轉身往火車站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幾步的時候身後傳來她的聲音:「下次來蘇州,我還帶你去吃楓鎮大面!」

  他回過頭去。

  她站在那棵槐樹底下,白底藍花的褂子在清晨的陽光里格外顯眼。

  她的臉型是江南女子常有的鵝蛋臉,線條柔和,皮膚白淨,在晨光里泛著瓷器一般溫潤的光澤。

  一雙杏眼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時候也帶著三分天然的笑意。

  鼻樑挺秀,不寬不窄,恰到好處。

  嘴唇不厚不薄,唇色是很淺的淡粉,像蘇州春天剛開的桃花瓣。




  他站在原地愣了幾秒鐘,然後轉身走了,抬起手揮了一下,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頭。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