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秦淮茹在收衣服的時候忽然站住了。
何雨水最先發現的,跑過去扶住她,喊了一聲「桂英嬸子」。
王桂英來得快,進門看了一眼,回頭就對何雨水說:「去請王姥姥。」
何雨水轉身就跑,辮子在背後甩起來。
秦永華急的團團轉,根本不知道做什麼。
院子裡的婦女們已經很有默契了,不約而同的動了起來,該燒水的燒水,該遞毛巾的遞毛巾。
沒有人光看著,沒有人不幫忙。
這年代生產就是生死大事,每次大家都很重視。
王姥姥就住附近兩條胡同,何雨水跑了沒多大一會兒就回來了,王姥姥跟在她身後,藍布包袱夾在腋下,進門洗了手,把正房的門窗掩上了。
何雨柱推著自行車進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看見正房亮著燈,窗戶上人影走動,什麼也沒問,把車支在牆邊,在台階上坐了下來。
屋裡頭的聲音悶在門帘後面。
不算吵,但一直沒有斷過。
何雨柱沒有吃晚飯。
他一直坐在台階上,中途站起來過兩回,在院子裡走了幾步,又坐回去了。
他沒有點菸,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就那麼坐著。
秦永華跟雨水也沒吃,一直陪著。
陳靈均讓嫂子先帶著平安睡下了,懷著身子不能勞累,他一個人坐在東廂房門口等著。
夜裡十點過後,屋裡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王姥姥從屋裡出來,掩上門,站在門廊下跟王桂英說了幾句話。
聲音壓得低,聽不清說了什麼,但王桂英轉身進廚房端了一碗溫水送進去的時候,臉色是凝重的。
秦淮茹折騰了大半夜,力乏了,後面使不出勁來。
何雨柱站在院子裡,沒有進去,也沒有問。
陳靈均聽見了,從東廂房過來,手裡攥著一個小黃紙包,走過去遞給何雨柱:「參片,讓嫂子含在舌底下,提氣的。」
何雨柱接過來,沒有打開看,低頭看了看那包紙,攥緊了,轉身推門進去了。
屋裡秦淮茹的聲音重新穩了下來。
不是很大聲,但比之前有了底氣,中間夾著王姥姥沉穩有力的調度聲。
「對,就這樣,再來一次,吸氣......」
拂曉時分,天邊泛白了。
那一聲啼哭從門帘後面傳出來的時候,院子裡的燈都還亮著。
聲音不算響亮,但綿長,像是憋了一整夜的光終於透出來了。
何雨柱蹲在台階上,沒有立刻站起來。
他蹲在那裡停了一拍才起身,正好王姥姥拉開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何家小子,母子平安。」
何雨柱點了點頭,他沒有立刻進去,站在門廊下,風把他額頭上的頭髮吹起來,他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他才伸手推開門,側身擠了進去。
屋裡瀰漫著一股熱騰騰的血腥氣,秦淮茹閉著眼睛側躺在床上,鬢角的頭髮濕透了貼在臉上,呼吸已經平穩了。
枕邊放著一團裹在藍布里的嬰兒,很小,露出一張皺巴巴的臉,眼睛閉著,拳頭攥得緊緊的,像是還在裡頭攥著一整夜的力氣。
何雨柱在那團藍布旁邊蹲下來,蹲了很久。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褲腿上蹭了蹭,才輕輕碰了一下那隻攥緊的拳頭,比他的指節還小。
他在那裡蹲了一會兒,沒有出聲,然後站起來,把秦淮茹額前濕透的頭髮撥到一邊,轉身走了出去。
院子裡,天已經亮了。
賈張氏把灶台上的紅糖水端下來,熄了火,坐在灶台邊上歇了一會兒。
王桂英收拾完東西從中院繞了一圈回後院去了,腳步聲慢悠悠的。
幾個在院門口蹲了一夜的鄰居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散了。
何雨水蹲在灶台旁邊撥弄著爐里剩下的火星子,嘴角彎著,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
秦永華也長舒了一口氣,進去看了一眼姐姐,才回到穿堂屋睡覺。
前院東廂房門口的石階上已經沒有人的身影了。
正房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呢喃,是何雨柱蹲在床前,笨拙地掖了掖襁褓的邊角。
他的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只說給那個不會回應的人聽的:
「小崽子,你媽受了大累了。你長大了要對她好,聽到沒有?」
院子安靜了半天多,到了下午才重新熱鬧起來,陳平安現在已經很皮了,開始會主動跑出來玩了。
帶著閻解娣跟賈瑞雲就是滿院子跑,成了三個人的老大。
為什麼他是老大?
雖然他武力值不高。
但是他有個很有錢的叔叔!
什麼奶糖水果糖瓜子花生什麼的,從他兜里都能掏出來,他能當上三人老大,全靠他有個好叔叔!
陳靈均補完覺,拿著本書拖了張凳子就在前院看著,只要不跑出院子,他基本不管。
今天三個人不約而同的都看了一眼新生的小寶寶,秦淮茹已經恢復了一點精神,看著三個蘿蔔頭圍著她兒子,也覺得挺開心。
何雨柱在廊下燉著雞湯,各種物資院裡人也都送了點過來。
陳家就是紅糖多,沈如清送了不少過去,現在人坐月子都用這個,陳靈均還加了點阿膠。
陳正則又去了學院了,下午她午睡完也坐在廊下,跟陳靈均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每到夏天閻埠貴就是大忙人,每天進進出出的抱著花,主要他住在前院,不顯眼,要是住在後院或者中院,人家早就知道了。
此時他正在給他的寶貝花澆水。
「閻老師,那盆蘭草不錯,五毛錢賣我唄。」陳靈均跟閻埠貴開起了玩笑。
「靈均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盆蘭草我伺候了半年多了,你可不能這樣啊!」
「那那盆月季也不錯,這是上個月剛換的吧?你不能說你種了半年吧?」
閻埠貴毫無辦法,「靈均,你到底想幹嘛?你要看就隨便你看嘛!幹嘛非要買?你家又不是沒有。」
「不一樣,您種的花好看一點。您勻我一盆。」
閻埠貴知道陳靈均就單純跟他開玩笑,也索性擺爛了,「你看上哪個,你晚上搬走,別讓我看到就成!」
看的沈如清目瞪口呆,居然還有人能夠從算盤精手上搶錢?
陳靈均看閻埠貴不玩了,也不提這事情了。
讓閻埠貴鬆了一口氣,沈如清這才反應過來,一孕傻三年不是開玩笑的。
三個蘿蔔頭這個時候安靜看完小寶寶,也從中院過來了。
就在這時候,院外走進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
三個蘿蔔頭跟沈如清不認識他,陳靈均跟閻埠貴對他可太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