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站在院門口的時候,門檻內外的人都愣了一下。
閻埠貴手裡那把水壺差點沒拿穩。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喊出名字來,最後只發出一聲短促的、含混的「喲」。
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喉嚨。
陳靈均坐在凳子上,手裡那本書沒有放下,但他的目光已經不在書頁上了。
他認出了這個人:何雨柱的親爹,消失了快七年的何大清。
他不在任何人的預期里,沒有人知道他今天會回來,也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回來。
何大清站在門檻外面,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褂子,手裡拎著一個舊包袱,風塵僕僕的,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他往院子裡掃了一圈,目光從閻埠貴身上掠過,從陳靈均身上掠過,最後落在中院的方向。
何雨柱在廊下燉雞湯的鍋蓋縫裡飄出一縷白汽,混著雞湯的咸香味散在傍晚的空氣里。
他沒有喊誰的名字,拎著包袱邁過門檻進來了。
三個蘿蔔頭蹲在牆角玩石子,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不認識,低下頭繼續玩。
沈如清坐在廊下,看了他一眼,以為是來找閻埠貴的,沒有在意。
閻埠貴站在那裡,水壺舉在半空中,放下來也不是,舉著也不是。
何大清走到中院的時候並沒有停下來,但他側過頭往正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敞開的窗戶,他看見何雨柱蹲正往灶膛里添柴,屋裡傳來秦淮茹輕輕哄孩子的聲音。
他站了片刻,收回目光,拐進了中院,在東廂房門口放下了包袱。
院子裡安靜了那麼一小會兒。
然後像一塊石頭落進水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來。
閻埠貴把水壺放下了,回頭看了陳靈均一眼。
陳靈均仍然坐在凳子上,手裡那本書始終沒有翻頁。
他沒有說話,目光一直落在中院的方向。
沈如清這時候才覺出有些不對,低聲問了一句:「那人是誰?」
陳靈均說:「何雨柱他爸。」
沈如清愣在那裡,好一會兒沒有接上話。
何雨水最先看見何大清的。
她從正房出來倒水,迎面看到一個人拎著包袱站在東廂房門口,正要低頭去解包袱上的結扣。
她一開始沒認出來,多看了一眼之後,手裡的水盆差點沒端穩。
何大清直起腰來,看了她一眼,叫了一聲:「雨水。」
何雨水沒有應,她站在水龍頭旁邊,端著那盆水,就那麼站著。
易中海的屋門一直沒有開。但窗簾動了一下。
只有一下,很快就恢復了原狀。
那一下,何大清看見了。
他站在東廂房門口,往易中海那扇緊閉的門上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彎下腰繼續解包袱上的結扣。
院裡還是有熟人,比如賈張氏,劉海中等人跟何大清打招呼的。
但也僅僅只是打個招呼,沒別的了,大家都有點想法的,當年他不告而別,沒做任何後手安排。
要是何雨柱沒立起來,現在何家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當天晚上,何雨柱做好了飯,端進屋裡,讓秦淮茹先吃。
他蹲在廊下扒了自己那碗飯,何雨水坐在他旁邊,端著碗,筷子一直沒有動過。
她好幾次想開口,看了一眼何雨柱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何雨柱埋頭扒飯,沒有說一句話。
秦永華不明所以,也跟著扒飯。
何大清坐在正房門口,沒飯吃也沒走,也不說話。
直到何雨柱三人都吃了飯,何大清才緩緩開口。
「柱子,雨水,我回來了。」
「您不是追求自己的幸福去了嗎?怎麼,幸福追丟了?」
何雨柱叼著根煙,看都不看他一眼。
雨水也沒吭聲。
秦永華看情形不對,早就溜走了。
「我跟你白姨離婚了,回來過日子。」雖然很不好開口,但何大清還是囁嚅著說出了口。
「您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怎麼,當我這裡是垃圾堆嗎?」
何雨柱嘴毒的很,零幀起手。
「當年是爹不對,但爹沒辦法,爹也是被人算計的,不能不走,不然就要挨槍子了。」
「易中海嘛,我不是給你寄了你寫的那張認罪書了嗎?你為什麼不回來?」
「我......」何大清當然不敢說他是沒玩夠了,雖然跟易中海是同道中人,但白寡婦確實很潤,捨不得走也是人之常情。
「您不用解釋那麼多,你就說,你這次回來,準備做什麼?我可沒地方給你住了,您也看到了,我現在也有了老婆孩子。」
何大清發誓這是他這輩子最窩囊的一次,哦,上次簽字的時候也算一次。
「她那邊也不肯放走我,我是把所有錢都給她我才跟她離婚的,我現在身無分文,只能來投靠自己的兒子,你給個痛快話,能不能留我?」
何大清不愧何大清,說起這麼不要臉的事情也是毫無心理壓力的。
一時之間,何雨柱倒是被難住了,局面有點僵持。
其實他是沒理由不接受何大清回來的,家裡有個大人跟沒大人,差別確實很大。
不管何大清是不是為老不尊,但畢竟是他父親,也養了他十六年。
這幾年雨水的撫養費確實也是按時打的。
「你走了快七年,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誰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這事情我決定不了,你問雨水,她要是能原諒你,這事情還有的商量。」
何雨水坐在小板凳上,什麼都沒說。
何大清站在她面前,沒有催,也沒有走,就那麼站著。
過了好一會兒,何雨水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七歲那年他走的時候,她還能仰著頭看他。
現在她不用仰頭了,她的個頭已經長到他的下巴了。
她看著他那張臉上多了好幾道皺紋,鬢角白了一片,褂子領口磨得起毛了,袖口也破了,沒有補。
何雨水低下頭,站起來,走到何大清面前,伸手把他袖口那根脫出來的線頭扯掉了。
何大清低頭看著她的動作,沒有動。
何雨水扯完線頭,沒有抬頭,低聲說了一句:「穿堂屋耳房空著,你自己收拾出來住。」
何大清點了點頭,提著包袱往穿堂屋那邊走去。
何雨水站在那裡,沒有跟過去,聽見何大清推開耳房的門,裡頭傳來一股陳年的灰塵味。
他站在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眼,沒有皺眉,放下包袱去水龍頭那裡接了一盆水端回去。
何雨水站在中院,何雨柱從窗口看見了這一幕,沒有說什麼。
當天晚上何雨水翻出一床乾淨的被褥抱到耳房門口,沒等何大清說什麼,放下就走了。
易中海那扇窗戶的窗簾從始至終沒有掀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