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陳正則做的，他現在很自覺。
下午從學院騎車回來，車把上掛著一個網兜，兜里裝著三個西紅柿、兩個圓白菜、一小塊五花肉。
支好自行車，推門進了堂屋。
沈如清靠在竹椅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旁邊還開著個電風扇，前段時間陳靈均買了幾個。
電風扇這東西在當年不要票，它要購買資格！
不是錢的事情，陳靈均自然是通過哥哥的岳母弄到的，有關係不用白不用。
陳平安趴在旁邊的小蓆子上，抱著一個布做的小玩偶玩，也不是什么正經貨。
是他叔叔上輩子泡妞，娃娃機抓到的，陳靈均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
六個多月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她坐著的時候腰得往後靠才舒服。
陳正則把網兜放在八仙桌上，彎腰看了一眼兒子。
陳平安抬頭看了他一眼，低下頭繼續啃小玩偶。
「這小子，一周沒見，又不認識我了。」
「你一周才回來一次，他能認識你才怪。」
陳正則沒有接話，把菜從網兜里拿出來，該洗的洗了，該切的切了，在爐子上架起鐵鍋開始做晚飯。
陳靈均從自己房間裡出來的時候，爐子上的鐵鍋已經燒熱了，五花肉切好的薄片下了鍋，正在滋滋地往外煸油，肉香味順著堂屋的門縫飄到院子裡。
陳平安趴在蓆子上，一聽見陳靈均的腳步聲，立刻把玩偶一丟，兩隻手撐著蓆子站了起來，嘴裡喊了一聲：「叔！」
陳靈均走過去把他抱起來。
陳平安摟住他的脖子，腦袋往他肩膀上一靠，不動了。
沈如清在旁邊看著，笑了一聲：「我說什麼來著？」
陳正則蹲在爐子前炒菜，頭也沒回，此刻裝傻是最好的選擇。
晚飯擺上桌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八仙桌上擺著一盤西紅柿炒雞蛋、一盤醋溜白菜、一碟蒜末拌醃蘿蔔、一碗回鍋肉，還有一盆小米粥。
陳平安坐在陳靈均腿上，面前放著一隻小碗，碗裡是拌了肉湯的稀飯。
他拿勺子舀了一勺，抖抖抖就剩下的一小半送進嘴裡，剩下的都留在碗裡了。
他努力咽下去，又伸手去抓陳靈均的筷子。
陳靈均把他的爪子撥開，他換了一隻手繼續伸。
來回三四次，陳靈均乾脆不理他了，把他放在他自己的專屬座位上，低頭自己吃飯。
陳平安伸了兩下沒夠著，也就放棄了，低頭專心對付碗裡的稀飯。
陳正則夾了一筷子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把筷子放在碗沿上。
他沒有馬上說話，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來回劃了兩下。
沈如清看了他一眼，沒有開口。
陳靈均也看見了，但也沒說話，他也不知道他哥這麼嚴肅要幹嘛。
他把陳平安的手從嘴裡拿了出來，拿帕子給他擦了擦，等著他哥開口。
陳正則的手指停住了，開口了。
「靈均，北外是九月五號報到？」
「嗯。五號到十號都行。」
陳正則點了點頭，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了一眼沈如清的肚子，又看了一眼坐在陳靈均腿上的陳平安，沉默了幾秒鐘。
陳正則吃了幾口，把筷子放下了。
「九月以後家裡的安排，我說一下。」
沈如清端著碗沒放。
「靈均去北外住校，周末才回來。我那邊不能帶家屬。一周六天，你帶著平安，肚子裡還有一個，這日子怎麼過，得定下來。」
沈如清把碗放了，靠在椅背上。
「你有什麼辦法？」
「讓親家母搬過來住。」
陳靈均一邊把陳平安的手從飯碗裡拿出來一邊說，「直接搬過來住到嫂子出月子。住我那屋，我去倒座房。」
沈如清想了想：「那我爸呢？」
「爸那邊有警衛員，吃飯有人管，再說他整天也挺忙的，媽在那邊每天也挺無聊的。」
陳正則說，「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去接人。」
「你明天不是要回學院？」
「請半天假。上午接人，下午回去。」
沈如清手指在杯沿上轉了兩圈。
陳靈均補了一句：「白天院裡也有人。大家都能搭把手，喊一聲就到。」
沈如清想了一會兒：「行。我明天回娘家。」
陳正則點了一下頭。
吃完飯陳靈均站起來收碗，洗完碗回房間就準備收拾東西。
收拾了自己的衣物和幾本書，抱著一推門往倒座房走。
倒座房又弄了一張小床，住著還是可以的。
沈如清看著他的背影：「會不會太熱？」
「有風扇，沒事。」
沈如清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陳正則：「靈均學校住宿條件怎麼樣？」
「不知道，沒去過，應該還行，宿舍樓剛建幾年呢。」
陳正則他把陳平安從地上撈起來放在膝蓋上。
陳平安手裡攥著玩偶，換了個地方也不在意，低頭繼續啃。
按理說軍嫂是可以隨軍的，而且待遇很好，在那邊生產也不要緊。
但今年八月開始，就有很多限制了，到了十一月份文件出來，可能會面臨一個「還鄉」政策。
挺折騰人的，所以陳靈均從來沒有想過這種安排。
再說現在大多數大雜院鄰居都能過來幫忙，去了陌生環境反而不太好。
這個年代家裡沒有大人，特別是母親，就是非常尷尬的一個狀態，只能出動陳正則的丈母娘。
好在她也沒什麼事情，平時有空也會過來看看外孫，陳平安長得挺好，正是好玩的時候。
到了睡覺的時候陳平安就鬧著要找他叔叔了，怎麼哄都不行，陳正則只能把他送去陳靈均那邊。
陳靈均把常用的東西都收拾到倒座房這邊來了，看到洗完澡被抱過來的小平安就笑了。
「平安，叔叔這裡熱。」
「不熱，有風。」他說的是風扇。
「床小，擠，你回你媽那去。」
「要叔叔。」陳平安可不管你這個，直接就上床來了。
陳正則趁勢開溜了，陳靈均看著一米二的床，還有胖嘟嘟的小平安期待的目光。
「行吧，你別尿我床上。」
「不尿床！」
「不行，現在給我去尿尿去，我不信任你。」
說完陳靈均就抱著他去屋外牆角給花增加營養了。
把風扇放到床尾，這樣睡在裡面的小平安也吹的到。
也不知道他圖啥，非要跟著叔叔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