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半,陳靈均到了系主任辦公室門口。
門開著,裡面一張辦公桌,一把木椅,兩個書架,牆上掛著一幅字。王澤民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本花名冊,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進來坐。」
陳靈均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
王澤民把花名冊放在桌上,開門見山:「你的摸底卷子我看過了。」
陳靈均等著他往下說。
王澤民推了一下眼鏡:「全對。」
「卷子不難。」
「卷子不難,全對的人也不多。」王澤民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你提前批的成績我也看過。英語筆試第一,俄語筆試第一,口語面試老師給的評語是『發音標準,表達流利,反應快』。」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上面寫著幾行字:「法語你也學過。學過多久?」
「幾年。」
「能交流嗎?」
「簡單對話可以。」
王澤民點了點頭,把紙放回抽屜里,合上。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今年系裡有一個課外口語班,外教授課,選拔制。名額不多,一個班十幾個人的規模。你願不願意參加?」
「願意。」
「那行。等正式上課以後會通知你時間和地點。」
王澤民說完這句話,又看了他一眼,補了一句,「你的底子比大多數新生好,但大學不是光靠底子就能念好的。好好學。」
「明白。」
陳靈均站起來準備走的時候,王澤民又說了一句:「法語別丟了。以後用得上。」
陳靈均回頭看了他一眼,點了一下頭,出了辦公室。
回到宿舍的時候趙德厚正在啃饅頭,看見他進來立馬湊過來:「系主任找你幹嘛?你是不是犯什麼事了?」
「讓我參加一個口語班。」
「口語班?什麼口語班?」
「外教授課的,選拔制。」
趙德厚嘴裡的饅頭差點掉下來:「選拔制?那你選上了?」
「嗯。」
「我靠。」趙德厚把饅頭放下,看了他好一會兒,「你老實說,你英語到底學了幾年?」
「挺久了。」
「挺久是多久?」
陳靈均裝了個逼:「大概從會說話就開始學了。」
趙德厚沉默了幾秒鐘,重新拿起饅頭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行吧,天才在我身邊,我認了。」
開學典禮在第三天上午舉行。
全校新生坐在大禮堂里,校長講話、教務處長講話、教師代表講話、學生代表講話。
一套流程走下來,差不多兩個小時。
趙德厚坐在陳靈均旁邊,聽到後半程已經有點坐不住了,在椅子上換了好幾次姿勢。
「還有多久?」他小聲問。
「快了,最後一個了。」
「最後一個講完是不是就能吃飯了?」
「應該是。」
學生代表講完,掌聲響起來,校長站起來宣布開學典禮結束。
趙德厚第一個站起來往外走。
正式上課的第一天,精讀課。
教室是一間大教室,能坐三十來個人。
陳靈均到的時候前排已經坐滿了,他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課本和筆記本放在桌上。
上課鈴響了,進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老師,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手裡拿著一本教材和一份花名冊。
他把東西放在講台上,掃了一眼教室里的學生,開口說了一句英語,語速不快,但發音非常標準。
「Good morning, everyone. My name is Zhang Weizhong. I'll be your intensive reading teacher this semester.」
教室里安靜了一秒,然後有人反應過來,稀稀拉拉地回了一句「Good morning」。
張老師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轉身看著全班:「按教學計劃,我們這學期要完成十二篇課文的精讀學習。今天先不講課文,我點個名認識一下大家。」
他翻開手裡的花名冊,一個一個名字念過去。
念到陳靈均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念完名字又看了一眼,大概是提前看過成績,多打量了一下,但沒有多說什麼。
點名完了,張老師把花名冊合上:「我聽說你們摸底考的成績都還不錯,一班又是高起班,基礎應該比別的班好一些。但我醜話說在前頭!基礎好不代表不用學。精讀課是所有課程的根基,根基不穩,後面翻譯課、寫作課全都蓋不起來。一個年級94個人,最後能走到翻譯崗位的,能有十幾個就不錯了。」
九十四個人的英專,最終能脫穎而出的精英,大概就十來人。
現實就是如此殘酷,當然,除了翻譯還有別的可干。
「自己加油。」
全班安安靜靜地聽著。
張老師翻開教材,開始講課。
陳靈均低頭記筆記,筆尖划過紙面,沙沙的聲音清晰可辨。
上完第一天的課,趙德厚回宿舍就癱在床上:「我原以為大學的課比高中輕鬆,結果呢?一天下來比高中還累。」
「你還覺得累?我都沒見你記筆記。」錢小海在旁邊翻他的筆記。
「我記了。」
「你那叫記筆記?你那叫畫符。」
「去你的。」
陳靈均坐在桌前整理今天的筆記。
精讀課的筆記記了三頁,語音課記了兩頁,語法課記了一頁。
他翻了翻,把重點標了一下,合上筆記本放進抽屜里。
第一周的課就這麼上下來了。
白天上課,晚上自習,宿舍食堂教室三點一線。
課外口語班的選拔通知周四下來的,陳靈均的名字在一班的名單里排第一個,周五下午第一次上課。
午餐時間,食堂。陳靈均和趙德厚、錢小海坐一桌。
「誒,你聽說法語系那邊的事沒有?」錢小海吃著吃著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什麼事?」
「有個新生,據說入學之前自學了兩年法語,結果摸底的時候卷子上有個語法點他不會,考完之後去找老師理論,說題目超綱。老師沒理他,他直接在辦公室跟老師吵起來了。」
趙德厚聽了直搖頭:「這種人進了社會也走不遠。」
「最後怎麼處理的?」陳靈均問。
「沒怎麼處理,道了個歉完了。但那法語系老師現在見了他都不給好臉色。」
趙德厚哼了一聲:「第一周就把老師得罪了,後面幾年怎麼過?」
錢小海聳了聳肩:「誰知道呢。」
陳靈均沒再問,低頭把最後一口飯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