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靈均無聊的時候，就會想折騰小孩子，但不是什麼邪惡的念頭，就是跟孩子們一起玩。
現在的煙花種類還是挺多的，臘月二十七，他帶著何雨水跟秦永華一起去買煙花。
出門的時候小平安照例掛在胸口，穿得圓滾滾的，像一顆長了手腳的棉球。
小平安對於出門這件事情的熱衷程度，不亞於後世小孩，畢竟整天被關在家裡也確實比較為難現在的小孩了。
廠甸那邊比平時熱鬧得多。
賣年畫的、賣糖葫蘆的、賣空竹的，攤位一個挨一個。
陳靈均平時是不來這些地方的，覺得沒什麼意思，不過今天不一樣。
他直奔賣煙花的小攤，幾個大簸籮在地上擺開，裡面堆著草紙裹的鞭炮和煙花，旁邊還豎著幾塊木牌子，上面用毛筆寫著價錢。
「老闆，二踢腳怎麼賣？」
「三分一個，一毛錢仨！要多少？」
「來二十個。」
何雨水站在旁邊，目光落在一掛小鞭炮上，伸手摸了一下那紅紙皮。
陳靈均看了一眼：「來兩掛。」
「好嘞！」
永華蹲在另一個簸籮前面，挑了半天，拿起來一把呲花：「靈均哥，這個好玩嗎？」
「點了會噴花，小孩玩的。」陳靈均接過那把呲花在手裡掂了掂，「多拿點，給院裡那幾個小的分一分。」
他要了十幾根呲花、兩掛小鞭炮、二十個二踢腳、五根起花、一把摔炮。
秦永華和何雨水一起拎著那堆東西往回走。
小平安趴在陳靈均胸口，兩隻眼睛一直盯著布袋裡的煙花，沒有移開過。
回到院裡，陳靈均沒有急著放。
他把東西分好放在房裡，說了一句：「天黑再放，白天看不見。」
於是院裡的孩子們從下午就開始盼天黑了。
何雨水被纏著問了好幾回「還有多久天黑」。
閻解放每隔一會兒就跑出院子看一眼天色，跑進跑出四五趟之後，終於跑到門口大喊了一聲「天黑了」。
陳靈均拎著那布袋煙花走到前院，往棗樹底下的凳子上一坐，把布袋打開。
孩子們呼啦一下全圍過來了。
他先拿出呲花，分給閻解娣和賈瑞雲一人一根。
何雨水劃了根火柴湊過去，引線嗞嗞地燒起來，頂端噴出一簇金色的火花，把兩個小姑娘嚇了一跳，又忍不住湊近了看。
閻解娣舉著呲花在空中畫圈，金色的光弧在黑夜裡劃出一道又一道的圓。
何雨水在旁邊舉著呲花，畫了幾個圈，然後蹲下來遞給小平安：「你要不要試試？」
小平安接過呲花，舉起來看了兩眼，又看了看陳靈均。
陳靈均朝他點了一下頭。
他舉著呲花轉了一圈，金色的火花在他面前畫了一個大圓。
閻解放拿著起花躍躍欲試。
雨水給他點了一根，起花嗖的一聲竄了出去，拖著一條細長的尾巴飛上屋檐高處，然後在半空中啪地炸開，散成一團細碎的金色火星。
閻解放站在原地看著天上，直到火星完全滅盡，才說了一句：「還要。」
二踢腳是陳靈均自己放的。
他把二踢腳立在台階前面的空地上，側著身子，劃了根火柴湊過去。
引線嗞嗞地燒到底，砰的一聲，第一響在地上炸開，筒子彈起來半人高，緊接著第二響在半空中炸了，聲音脆亮，在胡同里來回彈了兩下才消失。
何雨水本來蹲在後面看，被第一響震得縮了一下脖子。
小鞭炮是拆開來放的。
何雨水拿了一根香，蹲在地上一個一個地點，噼里啪啦響了好一陣。
閻解娣捂著耳朵躲在門後面，露出半隻眼睛往外看。
一掛小鞭炮放完，地上落了一層紅紙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火藥味。
陳靈均坐在凳子上，把小平安抱過來放在自己腿上。
剛才放鞭炮的時候他捂著耳朵，現在鬆開了，兩隻耳朵還是紅彤彤的。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摸了摸陳靈均的耳朵，確認叔叔的耳朵還在，放心了。
「明天還放嗎？」
「明天再放。」
小平安滿意了。
最後一根起花是陳靈均放的。
引線燒盡，起花嗖地躥上去，在半空中啪地炸開，金色的火星散了一瞬，然後落下來，消失在夜色里。
整個放煙花的過程，陳正則和沈如清一直守在陳旭旁邊。
每響一聲，沈如清就低頭看一眼襁褓里的陳旭，確認他沒被嚇醒。
小鞭炮噼里啪啦響起來的時候，沈如清乾脆用手捂住了陳旭露在外面的那隻耳朵。
院門口幾個看熱鬧的鄰居各自散了，各家的燈陸續亮起來。
閻解放被他媽喊回去洗臉了，嘴裡還在念叨明天還要放。
閻解娣手裡還攥著一根沒點的呲花，不肯撒手。
賈瑞雲趴在賈張氏肩膀上，眼睛已經閉上了。
小平安靠在陳靈均胸口，眼皮也在打架。
他手裡捏著一根已經放完了的呲花，捏得很緊，誰要都不給。
陳靈均把剩下沒放完的煙花收回布袋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小平安坐在他腿上不肯下來，他只好一隻手提著布袋，一隻手抱著他，往東廂房走。
剛進門，陳正則的聲音就從裡屋傳出來了：「進來。」
陳靈均把小平安放下來，進了裡屋。
陳正則坐在床沿上，沈如清已經把陳旭放在床上了，正在解襁褓的系帶。
陳旭睡得很沉，對剛才外面的聲響毫無反應。
「你沒事幹淨折騰這些做什麼？弄幾個娃娃在院裡放炮，一驚一乍的，陳旭才多大？嚇出個好歹怎麼辦？」
陳正則壓著聲音，「買那些煙花的錢，買幾斤肉不好？」
陳靈均看嫂子也在，沒有頂嘴：「知道了，下次不放了。」
沈如清在旁邊疊襁褓，插了一句嘴：「行了，放都放了，你也別說他了。雨水跟永華高興得跟什麼似的，剛才從我門口路過，還在說今天放煙花最好看。」
「再說了，靈均平時也不玩這些，難得他想玩，你就不要多說了。」
陳正則哼了一聲，沒有再追究下去。
陳靈均看到哥哥裝模做樣的樣子，心底暗暗給他記了一筆。
從裡屋出來的時候，小平安已經自己爬上床了，坐在被子堆里。
看見陳靈均出來，他舉起呲花晃了晃：「明天還要。」
「明天放不了了，你爹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