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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大年二九

2026-08-05 22:06:16 作者: 我是大撕兄

  晚上倆叔侄躲在被窩裡竊竊私語,嘀嘀咕咕說了半夜,後來陳正則半夜去上廁所倆人才裝睡。

  一個在教怎麼坑爹,一個在仔細學習,認真揣摩。

  第二天果不其然,倆人都有點睡過頭起不來了,或者說根本不想起床。

  陳靈均覺得懷裡抱著個小暖爐挺舒服的。

  賴床方面小平安還是定力不夠,他要上廁所。

  無奈陳靈均只能給他穿好衣服帶他去洗手間,順便洗漱。

  在屋裡認真的教小平安怎麼刷牙,他有專用的兒童牙刷,現在已經刷的有模有樣了。

  洗漱完倆人就直接上桌子吃早飯,也不管陳正則什麼眼神了,今天他是不會罵人的,過年了。

  陳平安已經忘了昨晚跟叔叔商量好的那些整蠱他爹的細節了。

  吃了早飯就在木馬上面玩了。

  只是心裡覺得好像有什麼事情沒有辦,看了眼叔叔,叔叔正在喝粥,似乎也忘了這件事情。

  陳家比別家的過年,有個明顯的區別,他家的門楣上掛著兩塊牌子:光榮軍屬,光榮烈屬。

  因此每年劉幹事都會帶著人敲鑼打鼓的送些米麵糧油,還有慰問信和年畫,都是雙份的。

  被陳靈均交代過後只是放下東西,簡單說幾句話就走。

  那些儀式感,儘量少弄,那些少先隊員少走一家,也少點事,來的時候,給人家塞點糖果零食也是極好的。

  今年街道辦馬上成立了,如果不出意外,就是劉幹事做街道辦主任了。

  

  各個師父跟長輩的年禮,自然是早就送過去了。

  還有一個事情,需要年前辦了。

  五十年代搬家的規矩是:搬走之前,最好給院裡鄰居送點東西辭行,叫「留個念想」。

  不用貴重,重在心意,陳家準備開春了搬家,雖然院子裡的人不知道陳家另外建了房。

  但哥哥認為禮數還是要到的,嫂子兩次生產,院裡人也都幫了不少的忙。

  今天就是過年了,閻埠貴又擺個八仙桌在那「賣」春聯了,收點花生瓜子什麼的當潤筆費。

  不拘多少,是個意思就行,沒人讓陳靈均寫春聯,陳靈均也不會做這種事情。

  陳靈均給院裡剩下的十幾戶人家都準備了禮物,因為這是陳靈均搬家,所以要陳靈均去送。

  東西準備的不多,也不顯眼,空間裡都有,每家兩尺藍布,半斤糖果,有婦女的人家,加一包紅糖。

  某家例外,不送。

  陳靈均帶著侄兒陳平安,一家一戶的送過去,從前院到後院。

  用詞一律是:這幾年多虧了大家照顧,過年了,給大家送點東西。

  大夥雖然不懂什麼意思,雖然心裡有點猜測,但陳靈均也不多說,也就沒有問。

  禮物不輕不重,陳平安拉著叔叔的衣角,亦步亦趨。

  後院聾老太太單獨準備了點心,這人也沒什麼奇怪的,老北京了,她兒子什麼樣,只要不影響陳家,他是不會多說什麼的。

  到了聾老太太那屋,老太太接過去,看了他一眼,只說了一句:「搬走了也常回來看看。」

  陳靈均沒有接話,笑了一下,退出來了。

  最後一家送完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陳靈均牽著陳平安往回走,陳平安走在他旁邊,腳步沒有平時那麼輕快。

  沉默了一段路,忽然仰頭問了一句:「叔叔,我們為什麼要送東西?」

  「因為我們要搬家了。」

  「搬去哪兒?」

  「後海那邊,那個有大院子、有石榴樹的房子。你去過的,忘了?」

  陳平安想了一下,想起來了,「那我們還回來嗎?」

  「偶爾回來住住。但你要是想閻解娣他們了,我可以帶你回來玩。」

  陳平安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接話,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走路。

  走過前院棗樹底下的時候,他伸手摸了一下那棵棗樹的樹皮,粗糙的,硌手。

  但他沒有縮回來,就那樣用手掌貼著樹幹走完了最後幾步,直到夠不著了才鬆開手。


  東廂房裡熱氣騰騰,八仙桌上擺著三個涼碟:豬頭肉、拌白菜心、花生米。

  沈如清正往桌上擺碗筷,陳旭在裡屋床上睡覺。

  陳正則蹲在爐子前下餃子,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滾著,白汽一股股地往上冒。

  「回來得正好,洗手吃飯。」沈如清頭也沒抬。

  小平安洗了手爬上凳子坐好,陳靈均在他旁邊坐下來。

  餃子端上來了,兩大盤,豬肉白菜餡的。

  醋碟擺在桌子正中,旁邊還有一小碗蒜泥。

  陳正則把最後一盤餃子端上桌,在沈如清旁邊坐下來,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舉了一下。

  可惜沒人響應他,他只好自己喝了一口,說了一句:「過年了,吃飯吧。」

  小平安第一個動筷子。

  他夾起一個餃子,蘸了一下醋,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但捨不得吐出來,哈了幾口氣嚼了嚼咽下去了。

  陳靈均邊吃邊看著小平安。

  小平安看來是真的忘了今天要捉弄他爹的事情,一臉懵逼。

  算了,大過年的,不要搞事了,安安靜靜吃完飯,幫嫂子收拾好東西,陳靈均就帶著小平安回房間了。

  小平安吃完飯就有點犯困,陳靈均給他胡亂洗漱了一下,脫了衣服讓他先上床睡覺了。

  他需要給遠方的舅舅寫一封信。

  明年,確切的說是今年,經租政策就要鋪天蓋地的展開了,北京先開始,但蘇州那邊也不會慢。

  舅舅是依靠房租維生的,故土雖難離,但生存更加重要,到時候的房租是要經一道手的。

  那麼能夠給舅舅的又有多少?能不能維持生活?這是個問題。

  陳靈均是能每個月寄錢過去,但人不在身邊,諸多不便。

  他鋪開信紙,傳統豎式,加水磨墨。

  用楷書端端正正的寫下:

  舅父大人尊鑒:

  年前兩信奉達,諒已收悉。近月蘇州天氣如何?望加衣珍攝。

  前信所提經租之事,甥多方打聽,此乃大勢,蘇州推行恐亦不遠。

  舅父以房租為生,一旦經租,收入必減。

  甥每念及此,輾轉難眠。

  甥有一策,請舅父斟酌。

  舅父留學法國,專攻建築,梁思成先生與舅父同在建築一途,應為舊識。

  甥在北京求學,與梁先生尚能說上幾句話。

  若舅父有意,甥可出面尋梁先生一談,看能否借調舅父來京工作。

  如此便可名正言順落戶北京,糧票戶口一併解決。

  另有一事。甥在後海另置一宅,開春後全家搬入。

  南鑼鼓巷老宅空出,無人看管,恐生枝節。

  舅父若來京,可住後海新宅,對外只說是暫住南鑼鼓巷老宅幫甥看房。

  如此一則可解甥房屋空置之虞,二則舅父在京亦有安身之所,兩全其便。

  舅父一生清高,不求於人。

  但今時勢如此,獨居蘇州終非長策。

  甥在京諸事已漸穩妥,舅父來京,甥晨昏定省,也好盡一份晚輩之心。

  母親若在世,想來也不願舅父孤身一人。

  此事不急,舅父且細細思量。

  若有意動,回信告知,甥即著手安排。

  專此奉稟,恭請

  福安

  靈均 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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