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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拜年2

2026-08-05 22:06:29 作者: 我是大撕兄

  正月初一,陳靈均起了個大早。

  他用冷水洗了把臉,換上一身整齊的新衣服,對著鏡子把衣領翻整齊。

  小平安還在被窩裡蜷著,小孩子貪睡,這會兒叫都叫不醒。

  陳靈均沒有叫他,輕手輕腳地掩上門,嫂子準備了早飯。

  三個人吃完,隨大流在院內給各家拜了年。

  陳靈均推著自行車出了院門,在胡同口的郵筒把信寄出了。

  第一站先去的張伯駒家。

  張伯駒剛吃完早飯,正坐在廊下喝茶曬早晨的太陽。

  看見陳靈均推門進來,他放下茶杯,等著陳靈均走到跟前,拱了拱手,說了一句:「過年好。」

  「過年好。給您拜年了。」

  陳靈均沒有行大禮,張伯駒也不講究這個,兩人在堂屋坐下來,喝了杯茶。

  張伯駒問了幾句小平安的情況,陳靈均一一答了,也跟潘素阿姨聊了幾句。

  

  坐了一盞茶的功夫,陳靈均起身告辭,說還要去別處。

  張伯駒也不留他,潘素阿姨說了一句:「得空帶平安過來玩。」

  「知道了。」

  第二站是王榮堂家。

  院門沒關,陳靈均推門進去的時候,王榮堂正在院子裡打拳。

  他穿著一件單薄的練功服,在臘月的冷風裡一招一式走得虎虎生風,嘴裡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看見陳靈均進來,他沒有停下來,打完一套才收勢,接過陳靈均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把臉。

  「過年好,師父。給您拜年了。」

  「嗯。吃飯了沒有?」

  「吃了。」

  「進屋坐。」

  王榮堂的屋子不大,陳靈均脫了鞋,在椅子上坐下來。

  王榮堂給他倒了杯熱水,在他對面坐下,也不寒暄,開門見山地問了一句:「最近練功沒落下吧?」

  「沒有。每天早起走兩圈。」

  「嗯。」王榮堂點了點頭,「開春了天氣暖和了,到時候給你加兩路新東西。」

  陳靈均應了一聲。在王榮堂這裡坐了不到一刻鐘,沒有廢話,拜完年喝了杯水就出來了。

  第三站是鄭誦先家。

  鄭誦先家的門虛掩著,陳靈均推門進去的時候,鄭誦先正坐在八仙桌前,面前攤著一幅字,手裡端著一杯茶,像是在欣賞自己剛寫的東西。

  他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只說了一句:「來了?」

  「來了。師父過年好。」

  陳靈均在八仙桌旁邊站定,端端正正地給鄭誦先拜了個年。

  鄭誦先「嗯」了一聲,放下茶杯,把那幅字往他那邊推了推:「你看看這個。」

  陳靈均低頭看了一眼——是一副對聯,上聯「讀書隨處淨土」,下聯「閉門即是深山」,行書,筆畫乾淨利落。

  他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好字。」

  「好在哪兒?」

  「收得住。每一筆都收得住。」

  鄭誦先沒有接話,把對聯捲起來遞給他:「給你的。回去貼在新房子門口。」

  陳靈均接過來,道了謝,退出客廳。

  鄭誦先沒有送他,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陳靈均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他在身後說了一句:「有空多練練字,別光顧著念書。」

  「知道了,師父。」

  把對聯收進空間,到時候可以貼在自己主房門口。

  第四站是王世襄家。

  王世襄住的地方離鄭誦先家有點遠,芳嘉園大家應該都知道。

  但陳靈均推門進去的時候,發現今天的氣氛跟平時不一樣。

  院子裡站著好幾個人,有的在抽菸,有的在聊天,屋裡傳出說話聲和笑聲,熱鬧得像在開什麼聚會。

  他在門口張望了一下,看見屋裡坐著五六個人,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

  有人正圍著一件放在桌上的青銅器討論著,旁邊還攤著一本翻開的拓片冊子。


  王世襄坐在八仙桌正中間,手裡端著一杯酒,正在跟旁邊一個人說著什麼。

  那人戴著眼鏡,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袍,手裡也端著酒杯,兩人正低著頭研究桌上那件青銅器的銘文,討論得很投入。

  陳靈均在門口站了一下,沒有直接擠進去。

  他在院子裡等了一會兒,趁王世襄起身給人添酒的空檔,走到他身邊低聲喊了一句:「王叔。」

  王世襄回頭看見是他,臉上露出一點意外:「靈均?過年好過年好。進來坐。」

  「王叔過年好。我想跟您說幾句話,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王世襄看了他一眼,放下酒壺,跟桌上的人打了個招呼,帶著他進了旁邊一間安靜的書房。

  書房不大,一張書桌,兩把椅子,牆邊堆著幾摞書和拓片,窗台上放著幾個瓦當,空氣里有淡淡的墨香。

  「什麼事?你說。」

  陳靈均在書桌前站定,把舅舅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沒多說,沒用修飾,就是舅舅當年留學法國學建築,跟梁思成在建築這條路上算是同道。

  如今年紀大了,一個人在蘇州,經租政策下來,房租收入就要斷了,也想接舅舅過來奉養,想到了這麼一條路。

  王世襄一手插在褲兜里,背靠著門框,安靜地聽完了。

  聽完他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會兒,把另一隻手也插進口袋裡,換了條腿站著。

  靠在門框上想了一下,然後開口說了一句:「梁先生那邊,我找個機會遞個話過去。成不成的我不敢打包票,但你舅舅既然是正經學建築出身的,又在蘇州工專教過書,履歷上應該挑不出毛病。」

  「有您這句話就夠了。」

  「你別抱太大希望,我也是試試。」

  「我知道。」

  王世襄沒有再多說,拍了拍陳靈均的肩膀:「行了,大過年的不說這個了。走吧,出去喝杯酒再走。」

  陳靈均笑了一下:「我就不喝酒了,這裡人也不太熟悉,就先回去了。」

  王世襄也不勉強,送他到院門口。陳靈均推著車走出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王世襄已經轉身回了堂屋,屋裡那幾個人還在討論那件青銅器,說話聲和笑聲混在一起,隔著院子傳出來。

  他騎上車,沿著胡同往外走。

  找王世襄是因為他與梁思成有舊。

  王世襄出身書香門第,父親王繼曾是外交官,母親金章是畫家。

  他本人早年就讀於燕京大學,畢業後曾在梁思成主持的中國營造學社工作過一段時間,從事古建築和文物研究。

  後來他又去了故宮博物院,但跟營造學社那批人的關係一直沒斷過。

  可以說,陳靈均在四九城,通過幾個師父和長輩,能跟任何著名的人搭上線。

  是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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