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時候，小平安還沒睡。
聽見門響，小平安已經跑出來抱住他的腿了。
「叔！抱我！」
沈如清從屋裡出來：「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別裝傻，那個林家姑娘。你覺得怎麼樣？」
陳靈均把小平安撈起來抱在手上，語氣淡定：「沒怎麼樣，就帶她到處轉轉。」
沈如清被他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氣笑了：「沒怎麼樣你這麼主動？我跟你說，這姑娘真不錯，長得也好看。你不就喜歡漂亮的嗎？」
陳靈均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扭頭朝裡屋喊了一聲：「陳正則！你出來！」
「嚷嚷什麼？小點兒聲，陳旭剛睡著，醒了你哄？」陳正則抱著陳旭從裡屋走出來，一臉無辜。
陳靈均看著他哥那副裝模作樣的表情，氣得不想說話了。
「行！你好的很！你給我等著！」
說完抱著小平安進了自己那屋，順手把門關上了，把哥嫂那兩道八卦的目光一起擋在了門外。
半夜十一點多，隔壁屋傳來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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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接著是陳正則茫然的聲音：「你又打我幹嘛？」
這次沒人回答。
一串急促的小腳步聲從裡屋跑出來，穿過堂屋，進房關門鑽被窩，一氣呵成。
陳靈均閉著眼，伸手把小平安抱好，這侄子，真沒白疼。
第二天一早，陳靈均剛在桌邊坐下，拿起一個饅頭，就感覺兩道目光從不同方向射過來。
陳正則端著粥碗，目光幽幽的，像看階級敵人一樣看著他。
沈如清坐在旁邊，嘴角那抹笑意壓都壓不住，低頭喝粥的時候還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哼」。
小平安坐在陳靈均旁邊，正拿勺子舀蛋羹，對大人的暗流涌動毫無察覺。
陳正則放下粥碗：「今天還出去？」
「嗯。」
「帶著平安？」
「嗯。」
陳正則的表情像是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了也沒用，端起碗繼續喝粥了。
沈如清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被粥嗆到，趕緊放下碗偏過頭去咳了兩下。
陳靈均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饅頭。
吃完早飯，他把小平安裹嚴實了，棉襖、圍巾、帽子，一層一層套上去。
小平安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身體，抬頭問了一句：「叔叔，我今天像球嗎？」
「你今天是個有理想的球。」
小平安對這個評價很滿意，自己笑了起來。
陳靈均把相機往脖子上一掛，抱起圓滾滾的球中球出了門。
公交上人不多，小平安坐在他腿上，東張西望地看窗外的街景，看了一會兒仰起頭：「叔叔，那個姐姐會在門口等我們嗎？」
「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說了會。」
「哦。」
小平安不問了，轉過腦袋繼續看窗外。
車快到站的時候，陳靈均低頭看了一眼，小平安正把手指頭塞進嘴裡咬著，這是他想事情的習慣動作。
「想什麼呢？」
「姐姐今天會不會給我帶糖？」
「你早上不是吃了一個奶糕了嗎？」
「那個是早飯的糖，不一樣的。」
陳靈均沒接話。車到站了，他抱著小平安下了車。
林小滿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今天換了條淺色的圍巾，看見陳靈均從車上下來，又看見他懷裡那團裹得圓滾滾的小東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怎麼把他裹成這樣了？」
「怕他冷。」
「他看著路都快走不動了。」
「沒事，放地上就能走。」
陳靈均把小平安放下來，他站定了，仰頭看了看林小滿，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身體，自己先笑了。
林小滿彎下腰，隔著圍巾跟他打了個招呼：「你今天也去玩？」
「去！」小平安的聲音從圍巾里傳出來，中氣十足。
林小滿直起身來看了陳靈均一眼，嘴角還掛著笑意：「走吧。」
車來了，三人上了車。
小平安坐在陳靈均腿上，扭過頭看了林小滿好幾眼，終於開口問了一句：「姐姐，你帶糖了嗎？」
林小滿一愣：「今天沒帶。你早上吃糖了？」
「吃了奶糕。」
「奶糕不算糖嗎？」
小平安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最後得出結論：「算，但是不一樣的糖。」
「那下次我給你帶別的糖。」
小平安對這個答覆表示滿意，轉回去靠著陳靈均的胸口，不問了。
到了北海，陳靈均把小平安放下來。
小平安蹲在湖邊，伸手想摸冰面，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了，回頭看了陳靈均一眼：「叔叔，冰涼嗎？」
「你摸一下不就知道了。」
小平安想了想，還是沒摸，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繼續往前走。
林小滿走在旁邊，走了一會兒，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台相機上：「你那相機，是徠卡的？」
「你認識？」
「聽人說過。」她又看了一眼，「能看看嗎？」
陳靈均摘下來遞給她。
她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沉甸甸的金屬機身，黑色的漆面在陽光下泛著一層內斂的光。
「好沉。這怎麼拍的？」
陳靈均走到她旁邊，把相機舉到她眼前：「眼睛湊到這裡看。裡面有個黃斑，看到沒有？」
林小滿把眼睛貼上去，看了一會兒：「看到了，一個框，中間有個黃的影子。」
「那個黃斑是用來對焦的。擰鏡頭，讓黃斑里那個影子跟實物疊在一起，就對準了。」
他把相機拿過來示範了一下：「你看，我先擰到遠處，現在黃斑里那個塔尖是分開的。再擰...現在疊上了，對準了。然後按快門。你先試試按一下找感覺。」
林小滿接過去把眼睛貼上去，試著擰了一下對焦環，擰過了，又擰回來，來回擰了幾次才慢慢找到感覺。
黃斑里的白塔影子從分開慢慢疊在一起，合上的那一瞬間她停住了：「疊上了。」
「好，你現在手別晃，按一下試試。」
她屏住呼吸，輕輕按下去。
快門咔噠一聲，清脆利落。
林小滿放下相機，臉上表情介於「這就拍好了」和「好像挺好玩的」之間：「就這樣？」
「就這樣。不過每按一次，要先扳一下這裡——過片。」
他伸手撥動了一下過片扳手，咔嗒一聲，「不扳的話，按下去沒反應。」
「好麻煩。」
「你多拍幾次就習慣了。」
林小滿把相機掛在自己脖子上，低頭看了看那支伸出來的鏡頭，抬頭對他笑了一下：「那我先掛著，要拍的時候問你。」
小平安已經在前面走出老遠一段路，蹲下去看地上的石子了。
看了一會兒站起來回頭看他們還沒跟上，朝他們喊了一聲：「叔叔！姐姐！你們好慢啊！」
陳靈均看了林小滿一眼，兩人同時邁步往前走去追那個已經等得不耐煩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