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舅舅的提議下,懸而未決的搬家問題終於蓋棺定論了。
兩兄弟爭執不休的問題,總算解決了,因為誰也不能說服誰,舅舅來了,採用了混搭法。
即既有舊式搬家的風俗,這是陳靈均喜歡的,又有新式搬家的便捷,這是陳正則喜歡的。
嫂子沈如清倒是沒有發言,她保持中立。
眾所周不知,中立就代表向著「敵人」,陳正則也沒辦法,畢竟他的家庭地位太低了。
第二天上午,舅舅貝祖泓一直在陳靈均的房間看他的書法,還有他的那本《明史》。
對於外甥能夠著書立說,他還是感到比較高興的,這是他最大的情感外露了。
下午,等院裡眾人都下班做飯了,陳靈均便帶著舅舅從後院拜訪各家。
帶點點心什麼的上門,直接說就行,陳家次子將於三天後搬家,感謝諸位鄰居這麼多年的照顧。
各家這個時候才知道陳靈均在外置產了,表現不一而足,但總體表現還是比較和諧的。
都知道陳靈均寫了一本書,但能知道寫的什麼,稿費多少的人,基本沒有,但當前作家稿費高,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易中海都不敢繼續舉報了。
特別是幾個同齡人,他們居然有種「這尊大佛終於搬走了」的即視感。
殊不知,這又是一個大家打擊他們的點,只是他們不知道而已,劉光奇知道,但沒說出口。
本月20日是黃道吉日,適合搬家,而且是周日。
就在三天以後,陳正則的意思是請大家吃一頓,陳靈均覺得他沒事找事,但無所謂,反正有錢,而且院裡人大多數在那天都有空。
大廚自然是何雨柱,按規矩付錢,何雨柱推辭不受,但他受不了陳靈均的折磨,打人真的有用,比用嘴巴說快多了。
舅舅提前一夜住進了新房,東二東廂房。
東一是兄嫂住的,山牆都開了窗戶,不用擔心光線問題。
陳靈均跟陳平安住正房,中間是大廳,靠東邊前面是書房,後面是臥室,帶個洗手間,西邊是兩間臥室和一個公共洗手間。
舊宅這邊,最後一夜,沈如清在堂屋點了一盞長明燈,燈火不大,但穩穩地亮著,把供桌上父母靈位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
陳正則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進去,轉身回屋睡了。
半夜起來上了一趟廁所,路過堂屋的時候停了一下,看見那盞燈還亮著,火苗一絲不亂,便走過去了。
四月二十日,星期日,天剛蒙蒙亮。
陳靈均起來洗了把臉,走進堂屋。
長明燈還亮著,火苗比昨晚矮了一些,但沒滅。
他點了三炷香,插進香爐里,跪在靈位前。
「爹,娘,今日兒子搬家了!跟著我走。」
他磕了一個頭,起身,用紅布把靈位包好,緊貼著胸口抱好,帶著長明燈。
陳正則已經把米缸端了起來,缸里的米是前兩天新買的,裝得滿滿當當,缸口用一塊布紮緊了。
沈如清抱著陳旭,陳平安跟在她腿邊,小手攥著她的衣角,還沒完全睡醒。
四個人站在舊宅大門口。陳靈均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米——黃米和白米各半——在門內左側撒了一把,又在右側撒了一把。
他邁出門檻,沒有回頭。
陳正則端著米缸跟上,沈如清帶著兩個孩子最後出來。
她轉身把門鎖上,鑰匙舉起來,塞進門框上沿的縫隙里,塞到底,拍了拍手。
後海的晨光已經鋪開了,水面上薄薄一層金光,風一吹就碎了。
陳靈均走在最前面,紅布包貼在胸口,步子不快不慢。
陳正則端著米缸跟在後面。
沈如清抱著陳旭,牽著陳平安,走在最後,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到了新宅門口,門已經開了。
舅舅站在門內,穿著一件灰白色的舊毛衣,手裡什麼也沒拿,就站在那兒等著。
他看見陳靈均抱著紅布包走進來,沒有迎上去,而是往旁邊側了一步,讓出了正堂的方向。陳靈均從他面前走過,抱著靈位徑直進了正堂。
舅舅站在院子裡,等陳正則端著米缸走進來。
他伸手接過米缸,端進廚房,放在新米缸旁邊。
新米缸里已經備好了大半缸米,舅舅揭開舊米缸上的布,用手捧了一捧新米,添進舊米缸里,伸手把米麵抹平了。
然後他轉過身,從門口抓起一把黃白米,撒在門檻內側,嘴裡說了一句:「落地生根,五穀豐登。」
撒完米,他走到灶台前,劃了一根火柴,點燃了灶膛里的引火柴。
火苗躥起來,舔著鍋底。舅舅在灶上的鐵鍋里添了一瓢水,蓋上鍋蓋,等了一會兒。
水還沒開,蒸汽先從鍋蓋縫隙里冒出來了,細細的,白白的,在廚房裡散開。
舅舅聽著鍋里的水聲,等水徹底沸騰了,才掀開鍋蓋,看了看那一鍋翻滾的開水,滿意地點了點頭。
「成了,往後這日子,熱氣騰騰的。」
沈如清站在廚房門口,聽見這句話,笑了一下,轉身去東廂房安頓孩子去了。
上午九點剛過,交道口街道辦劉主任來了,全福人,當年陳正則結婚的時候,鋪床就是她來的。
她進門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小小的紅布兜,兜里裝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進門就喊了一聲:「恭喜恭喜!喬遷之喜!」
沈如清迎出來,把她請進正房東邊的臥室。
床已經架好了,被褥是新做的,鋪在床尾。
劉主任把紅布兜里的乾果倒在床上,四角各放了幾顆,剩下的撒在床單底下。
她一邊鋪被褥一邊念叨:「鋪新床,迎吉祥,子孫滿堂福滿堂。」聲音不大,咬字清楚,像是在唱一首老調子。
鋪完了,她拍了拍床單,直起腰來看了看四周。
「好了,晚上記得有人睡,不能空床。」
沈如清應了一聲,送她出去。
快到十一點的時候,何雨柱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帶了兩個幫廚,一個提著兩筐菜,一個拎著半扇豬肉,還有各種食材。
何雨柱進門先看了一眼院子,又看了一眼正房,點了點頭。
「這院子真不錯,比95號那邊好多了。」然後他徑直走向廚房,掀開鍋蓋看了一眼灶膛里還有沒有火,看見火還燃著,二話不說就上了手。
院子裡很快飄起了肉香。
陳靈均在正堂放置完父母靈位後,點了三炷清香,告知父母,已經到了新家。
就再也沒有離開靈位,保證香火與長明燈不滅,長明燈需要加新油。
過不多久,院裡鄰居,鄭誦先,張伯駒,潘素,王世襄,王榮堂,梁從誡,二姐,三哥都來了。
也沒有落下馬主任曾局長跟吳祖平,都是老關係了。
大家送來的禮物都是常用物品,就不多寫了。
文人們有他們的溝通密碼,很快幾個人就聊到一起去了。
二姐三哥倒是跟著哥哥嫂子忙前忙後,鄭誦先在這裡也有一座廂房,但他倆幫忙,完全就是疼愛陳靈均罷了。
席面就擺在紫藤架子下,紫藤正是盛花期,大家都讚不絕口。
飯後大家不約而同的都參觀起了陳靈均的新房,名貴木材做的家具大家都知道是哥哥嫂嫂贊助的。
至於看到書房跟臥室地上的漢白玉,大家都裝沒看見。
後院種了幾棵果樹,一小塊菜地,前院種了兩棵海棠,兩棵老石榴樹是前任敗家子留下的,整個院子,就是一座正房,六座廂房,還有倒座房兩間和一個地窖。
要是請梁思成,免不了數落幾句,梁從誡倒是很喜歡這樣的房子。
真正禮成是第二天,西四區的街道辦敲鑼打鼓的過來了,給新房的門楣上釘了一塊牌子。
「光榮烈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