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靈均搬家後院裡還是有人過來走動的,那個年代並不因為你搬家了就淡了情分,大雜院的感情,複雜而又簡單。
五八年七月底,北京城正是熱的時候,猶如此時全國蔓延的空氣,大家都很躁。
周日上午,何雨柱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車把上掛著一個大網兜,秦淮茹抱著何曉走在旁邊,何雨水和秦永華跟在後面。
陳正則正在院子裡給那兩棵西府海棠澆水,聽見動靜轉過身來,笑了:「柱子來了!」
「正則哥在家呢。」何雨柱把自行車支在牆根底下,「今天休息?」
「禮拜天嘛。」陳正則把水瓢丟進水桶里,擦了擦手,走過來看了一眼網兜里的西瓜,「買這麼多幹什麼?拎過來多重。」
「也沒多遠,幾步路的事。早起去菜市場碰見龐各莊拉瓜來的車,黑蹦筋,沙瓤的,給你帶了兩個,還有桃和杏。」
沈如清從東廂房出來,懷裡抱著陳旭,陳平安跟在後面,手裡攥著個木頭小車。
她看見秦淮茹就笑了:「淮茹來了,快進屋坐,外頭曬。」
「嫂子。」秦淮茹笑著應了一聲,把何曉換了個手抱著,「你這抱一個牽一個的,也不輕鬆。」
「習慣了,平安還算聽話。」沈如清低頭跟陳平安說,「平安,叫嬸嬸。」
陳平安抬頭看了看秦淮茹,小聲叫了一句「嬸嬸」,又縮回沈如清腿後面去了。
何曉被放在地上,扶著秦淮茹的膝蓋站了一下,蹲下來,看了看陳平安手裡的木頭小車。
陳平安猶豫了一下,把車遞了過去。
「進屋吧,外頭熱。」陳正則招呼著,領著一群人穿過院子進了正房客廳。
客廳里南北窗戶都開著,穿堂風一陣一陣地灌進來,不涼不熱的很舒服。
貝祖泓也從東二廂房過來了,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跟何雨柱互相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
陳靈均從書房端了一壺茶出來,給每人倒了一杯,又把何雨柱帶來的桃和杏洗了一盤端上桌。
何雨柱端著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了看四周。他的目光掃過條案,在旁邊那張矮桌上停住了。
一部黑色的電話機,端端正正地放在那裡。
何雨柱看了兩秒,放下茶杯,問了一句:「你這還能裝電話?」
「上周通的。」陳靈均說。
何雨柱站起來,走到條案旁邊,彎下腰看了看那部電話。
他沒有伸手碰,只是仔細看了看撥號盤和話筒,然後直起腰,轉過身來。
「這玩意兒,現在不好裝吧?」
「得排號,還要單位開證明。」陳靈均說。
陳正則端著茶杯在旁邊接了一句:「靈均他們單位給弄的,裝的時候來了兩個人,忙了一上午才接好線。」
秦淮茹順著他的目光也看見了那部電話,她的視線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收了回來。
她把何曉從地上拉起來,幫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然後抬頭看了陳靈均一眼,像是想說什麼,又頓了一下。
她最終還是問了:「單位?靈均,你現在是正式上班了?」
「嗯。」
「在哪個單位來著?」
陳靈均倒也沒有隱瞞,「在外交部。」
秦淮茹拿著手帕的手停住了。
她看了陳靈均一眼,那個目光不是裝的,是真的愣了一下。
「外交部?」
她重複了一遍,像是要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陳靈均點了點頭。
秦淮茹把手帕疊了一下,放回口袋裡,然後看了何雨柱一眼,又看了陳靈均一眼。
她沒有說太多話,但那種神情是藏不住的。
一個未滿十八歲的年輕人,進了外交部。
她沉默了幾秒鐘,才說了一句:「那可是中央的大機關。」
何雨柱對陳靈均能進什麼單位都不會覺得奇怪,他對陳靈均有種莫名的信任,覺得他什麼都行。
哪天誰要告訴他,陳靈均成了外長,他都不會驚訝。
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一條腿,拿起一個桃子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不緊不慢地開了口:「劉光奇明年中專也該畢業了吧。」
秦淮茹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接話。
何雨柱又咬了一口桃子,嚼著,像是在想什麼,然後把桃核吐在手心裡,往碟子裡一放,擦了一下嘴,笑著說了一句:「這下一大爺估計樂不起來了。」
秦淮茹喝了一口茶,沒有接這個話,但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點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低頭去看何曉。
貝祖泓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一直沒有說話。
他端著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在何雨柱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何雨柱拍了拍手上的桃子汁,換了個話頭:「何曉這小子,最近會叫人了,叫得還不清楚,但已經開始學著說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兒子,「快,叫一聲『叔叔』給聽聽,提前巴結一下。」
何曉蹲在地上,抬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陳靈均,嘴巴動了動,沒出聲,又把頭低下去了。
「關鍵時刻就啞火。」何雨柱笑著說。
秦淮茹也笑了一下,把何曉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
「小孩子害羞,喜歡就叫,不喜歡就不叫唄,再大一點就好了。」
實際上陳靈均就帶過陳平安一個孩子,過的跟德華一樣,但對小孩子他是喜歡的。
何曉會害羞,主要還是上次陳靈均捉弄他,這個時期的小孩是記不住事,但他記仇啊。
雨水跟永華第一次來這裡,看到這巨大的客廳,還是覺得有點侷促的。
陳靈均看了一眼坐在長凳上的兩個人,何雨水挨著秦永華坐著,兩人手裡都拿著一個桃子吃著,安安靜靜的。
「雨水,開學該上幾年級了?」
何雨水把嘴裡的桃肉咽下去,抬起頭來:「開學上初二。」
「成績怎麼樣?」
何雨水還沒開口,何雨柱在旁邊插了一句:「她呀,別的都還行,就是數學差一點。」
何雨水看了何雨柱一眼,沒有反駁,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陳靈均看見了,笑了一下:「數學這東西,開竅了就通了。你平時做題,是卡在哪兒?計算還是應用題?」
「應用題。」何雨水的聲音不大,「題目讀完了,不知道要算什麼。」
「那你是題意沒看懂。」陳靈均說,「下次做題的時候,拿支筆把題目里的數字圈出來,再把問的那句話劃上線,看看這兩頭差了什麼,中間缺的那一步就是要算的東西。」
何雨水聽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那雙眼睛看著陳靈均,沒有說話。
很顯然,沒聽懂。
秦永華在旁邊聽了,倒是先開了口:「我也覺得應用題難,有時候題目讀了三遍還沒看懂。」
陳靈均轉頭看他:「你呢?開學上幾年級了?」
「也是初二。」(永華比陳靈均小一歲多,但入學晚,寫著寫著好像有點忘了年紀了。)
「那你倆一樣,但都是學習辦法的問題。」陳靈均笑了一下,伸手從碟子裡拿了一個杏子,「回頭給你們點資料,你們自己看著學。」
陳靈均沒有小氣,準備把給小滿的資料再復刻一份給他倆。
還是那句話,風浪越大,魚越貴!
無論在哪個年代,高文憑,都是一張高級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