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鄭的事情倆人後來再沒提起。
接下來幾個月,陳靈均又去紅都定製了好幾套西服跟外套,畢竟是仲弘先生的秘書,代表著他的門面。
夏季跟冬季的也不是一套衣服。
他的辦公室有個專門的衣櫃放衣服。
其實原時空他的秘書是杜易,是58年北外畢業的,但沒有辦法,誰讓張伯駒跟陳仲弘更熟呢?
而且陳靈均確實好用,超級好用。
這幾個月,他倆都忙瘋了,各個方面的壓力都有,仲弘先生又是剛上任,做事又負責,有時候晚上都不回去,作為秘書,熬著吧。
但也不能算熬,那是真刀實槍的幹活,電報、請示件、通報、期刊,記錄發言。
準備發言稿(這條劃掉,仲弘先生很少看稿),外交的事情瞬息萬變,一個秘書寫的能有什麼用?多半靠臨時決斷!
但陳靈均準備的發言稿,不是一般發言稿,各種數據,要點,全都在上面!
可以不看,但不能沒有,這是專業素養!
要知道全中國,想給他做秘書的人能從北京排隊到巴黎!
後面可能被批又咋了?做人做事就要如煙花般絢爛!
管你明天什麼樣,今天一定要帥氣!
作為秘書,陳靈均經常能參加各種宴會,不過秘書有秘書的席位,陳靈均也不在意吃什麼,正事永遠比吃重要!
正式宴會或國宴他一般會被安排在末席。
若必須在仲弘先生身邊處理緊急事務,也要坐在方便隨時起身的靠邊位置。
現實情況下,陳靈均很可能會在兩種模式之間切換。
有時候外方使館招待仲弘先生,有幾種做法,西餐西吃:很多使館的廚房不一定能做地道中餐,尤其是在那個年代。
所以會提供純正西餐,方便又正統。
也有中餐西吃:為了表示熱情,有的使館會特意準備中餐,但會用上刀叉,端上來的中餐也做成了方便分食的「中餐西吃」模式。
不過,陳老總在羅馬尼亞使館參加的那次宴會挺有意思。
作為客人,他心思完全沒在吃上,而是利用這個機會,在當時金門炮戰打響當天,發表了即興講話譴責美國駐軍。
這種「飯」吃的就是個政治信號,誰還顧得上吃什麼呢?
參加這種餐會,陳靈均可以趁此機會,觀察在場各國使節之間的互動,聽聽非正式的談話,這對協助陳老總了解各方動態很有幫助。
還有一種是冷餐會,其實就是自助餐,上面各種小蛋糕,蛋撻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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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都會辦,但有個區別,我方的,禁止內部人員打包,包括陳靈均。
如果說是外方請客,那就不一樣了,原因非常心酸。
那時候在外國人舉辦的冷餐會上,確實存在變通的空間,甚至一些高檔、耐放的食品,是被默許甚至鼓勵打包帶走的。
這並非規定,而是一種約定俗成的、無法言說的默契。
依據來自多方面:一是我方幹部的家庭生活普遍艱苦,二是當時資源極度匱乏,「浪費」被看作是犯罪。
因此,主動將剩餘食物帶回家,被視為對資源的珍惜和家庭責任感的體現,而非「占便宜」。
按照陳靈均的脾氣,他自然不會去打包,自家的都吃不完,還要這些做什麼?
這種餐會他很喜歡,除了收集信息,回家還能光明正大的拿出巧克力,蛋撻,小蛋糕之類的東西,給三個孩子吃,都是空間裡有的。
說辭就是打包回來的,這個理由真的是萬能的,而且可以反覆使用。
陳念算是掏上了,再好的家庭,也不過三餐溫飽,最多好一點,資本家除外。
但陳靈均在,就有源源不斷的食物,零食,以及各種稀奇古怪的禮物。
陳仲弘非常喜歡小孩子,一般低於200塊的,適合小孩子的禮物,他收下就會轉手送給陳靈均。
填表自然是陳靈均的事情,誰讓他是秘書?
(禮物價值低於200塊的可以收下,需要寫個表格。高於200塊的需要上交。)
比如東歐的噴氣式飛機模型、塑料汽車/拖拉機模型。
當時蘇聯正大力發展重工業,這種工業風的小模型非常時髦,很受男孩子追捧。
還有玩偶手工藝類型,比如大使夫人自製的民族娃娃(捷克)、手工木偶、套娃(蘇聯)
都帶有鮮明民族特色,極具收藏價值和溫度感,是給孩子講故事的好道具。
還有特色日用品類,小巧的螺鈿漆器盒子(朝鮮)、手工刺繡小手帕(朝鮮)。
三個孩子哪裡見過這些,雖然陳靈均這段時間忙到經常不回家,但禮物可以收買這仨孩子,這就夠了。
陳家的孩子,嫂子沈如清都教育的很好。
至於教職工作?她自己都放棄了,家裡已經有舅舅跟陳正則兩個老師了,不差她一個。
所謂長嫂如母,沈如清做的很到位了,生活的方方面面,舅舅跟幾個孩子的「食,住,行」,全部安排的妥妥噹噹,至於「衣」,這是陳靈均的事情,應季衣物都由他經手。
這個時候布票不夠用的,陳靈均存的那些存貨也拿出來了。
藉口都不用找,進店都不用付布票的人哪能沒辦法?
沈如清的母親送來一個蝴蝶牌縫紉機,陳正則拿回來兩台收音機,一台給舅舅一台給陳靈均放在客廳使用。
現在最急迫的不是其他,是陳靈均的通勤。
他不喜歡騎自行車,哪怕是鳳頭,都是公交出行,但那個時候公交哪有到深夜的?
如果工作到很晚,仲弘先生通常會繞一下路,先送陳靈均回家,然後他回海里,他住那。
但這始終不是長久之道,仲弘先生也是個性情中人,陳靈均看買四輪是沒辦法了,自己也看不上,就說買個摩托車吧。
陳仲弘帶著他去的東交民巷的特需商店。
那家商店沒有招牌,灰磚牆,紅漆門,門口有戰士站崗。
裡頭不大,玻璃櫃檯里擺著手錶、相機、收音機,陳仲弘沒在櫃檯前停留,直接帶他穿到後院。
後院靠牆停著好幾輛摩托車和進口自行車,國產的也有。
幾輛烏拉爾M72並排擺在一起,四輛軍綠,一輛深灰。
仿製的長江750在現在來說還是不太可能出現在這裡的!
陳靈均在幾輛車前面走了一圈,在那M72前面停下來。
軍綠的漆面鋥亮,鍍鉻件多,陽光底下有些晃眼。
旁邊那輛深灰的,啞光漆面,鍍鉻件極少,顏色冷得像一塊鑄鐵,安安靜靜地蹲在那裡。
陳仲弘背著手站在旁邊,看了一眼軍綠的,又看了一眼深灰的:「看上了哪個?」
「灰色的。」
陳仲弘沒說話,繞著那輛深灰的走了一圈,蹲下來看了看輪胎的胎紋,站起來拍了拍油箱:「這顏色倒是耐髒。北京的土大,軍綠的騎三天就跟泥里滾過一樣。」
他掏出鋼筆寫了一張條子,簽了名,遞給裡面的人。
手續辦完,陳仲弘走到那輛深灰的烏拉爾旁邊,一偏腿跨上了駕駛座。
他雙手握住車把,踩了兩腳啟動杆,發動機轟的一聲著了起來。
陳靈均愣了一下:「您騎回去?」
「不然呢?我走路?」陳仲弘朝挎斗歪了一下頭,「上車。」
陳靈均沒有辦法,帥是一輩子的事,陳仲弘也是性情中人。
挎斗里的空間不算大,他坐進去剛好卡住,兩條腿伸不太直。
他剛坐穩扶好,陳仲弘就掛上檔,油門一擰,車頭一擺,挎斗都差點甩起來了!
摩托車在眾人異樣的目光中竄出了後院大門。
油料保養自有後勤部的負責,上完牌,這部摩托車就是陳靈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