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陳靈均到部里處理完手頭的幾份文件,趁著陳仲弘在辦公室喝水的間隙,敲了門進去,把那兩張圖樣放在辦公桌上。
「這是什麼?」陳仲弘放下茶缸,低頭看了一眼,拿起來端詳了一會兒。
「我自己畫的皮衣樣子,想找紅都那邊的老師傅做兩件,您給我寫個條子。」
陳仲弘沒接話,又看了幾眼圖樣,線條簡潔,款式跟市面上常見的不一樣,但確實精神。
他沒多評價,放下圖樣,拿起鋼筆寫了一張條子,簽了名遞過來。
「別做得太花哨,你現在是外交部的幹部,不是街頭混社會的。」
陳靈均接過條子和圖樣,折好放進口袋,應了一聲「您放心」,轉身出了辦公室。
他還要去人事處開個工作證明,考駕照需要用到。
其實陳正則都多慮了,現在能開摩托車的能是什麼人?不出問題誰來查?
下班後先去紅都,因為近,就在東交民巷28號。
陳靈均到紅都的時候,老師傅正在櫃檯後面戴著老花鏡剪一張紙樣。
他抬頭看了一眼來人,放下剪刀把條子接過去,看完了點了點頭。
「陳同志要做什麼樣的衣服?」
陳靈均從口袋裡掏出折好的圖樣,在櫃檯上鋪開。
老師傅低頭看了一會兒,沒有立刻說話,把圖樣拿起來湊近了些,仔細看了看領口和袖口的收法,又從眼鏡上方看了陳靈均一眼。
「這個款式我沒做過。」
「所以拿來給您做。」
老師傅沒接這句恭維,把圖樣放下,轉身從身後的柜子里抱出幾卷皮料來,在櫃檯上一字排開。
黑羊皮,油性足,皮質細膩,表面帶一層霧蒙蒙的啞光。
深棕色的牛皮略硬一些,但挺括有型,適合做厚實的春秋款。
最邊上還有一小卷茶青色的山羊皮,皮質軟,手感好,但顏色太跳了,陳靈均只是看了一眼就掠過去了。
他伸手按了一下那捲黑羊皮,指尖能感受到那種緊實而溫潤的質地,又捻了一下邊緣。
厚度正好,不厚不薄,做成機車夾克既有型,又不會太笨重。
「黑羊皮,做一件。」
老師傅點了點頭,拿起皮尺從後面繞過來。「伸手。」
陳靈均展開雙臂,老師傅量了肩寬、胸圍、袖長、衣長,邊量邊在一個小本子上記。
量到袖長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把陳靈均的肘部彎了一下重新比了比位置,又補了一筆。
量完之後他放下皮尺,合上本子,看了一眼櫃檯上的圖樣又抬頭看了看陳靈均本人,像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成衣的效果。
「棕色的那件,用牛皮?」
「牛皮,做薄款,開春穿。」
老師傅點了點頭,又補了一筆。
他把皮料收起來,把圖樣小心地折好夾進本子裡,說了句「兩件都要做收腰的」。
陳靈均點了一下頭,老師傅收了定金,開了一張收據。
陳靈均把收據接過來放進口袋,掃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前後不到二十分鐘。
估計沒有穿越者像他這樣了吧?
他們做的是什麼?陳靈均又做的是什麼?
別拿AI說事了,討厭!
他轉身推門出去,深秋的風裹著街上的塵土迎面撲過來。
他眯了一下眼睛,跨上停在門口的M72,踩著了火,發動機轟鳴著匯入了街上的車流里。
到了派出所門口,他熄了火,推門進去。
周援朝正在辦公室里翻一份案卷,抬頭看見他進來,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找你辦點事。」陳靈均在他對面坐下來,把戶口本,工作證明,兩張免冠照片放在桌上,「考駕照,摩托車的,汽車的本子也順便一起辦了。」
周援朝拿起工作證翻開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就這事?」
「就這事。」
「你確定你會開車?我怎麼沒見過?」
「當然會開,不會我拿證也沒用啊。」
「那倒是,信你一回。」
周援朝從抽屜里拿出兩張表格推到陳靈均面前:「填一下。」
遞了一支筆過來,「填完放我這兒,明天我去交通隊幫你走流程。理論免了,路考回頭找個人考,後天過來拿證。」
陳靈均接過筆,低頭開始填表。
填完站起來,把表格留在周援朝桌上。
「謝了,大哥。」
「少來這套。」周援朝把表格收進抽屜,擺了擺手,「趕緊回去,外面風大。」
難得正點下班,陳靈均把車停在院門口的槐樹底下,推開院門的時候,正房的燈亮著。
飯菜的香味從裡面飄出來,沈如清正把最後一碗湯端上桌,看見他進來,說了一句:「今天倒挺早,洗手吃飯。」
陳平安已經跪在椅子上了,手伸向盤子裡的一塊紅燒肉,被沈如清拍了一下手背,縮了回去。
陳旭坐在小椅子上,面前一個小碗,碗裡已經盛好了飯。
陳念坐在他旁邊,安安靜靜地等著。
陳靈均洗了手在桌邊坐下來,端起飯碗,先夾了一塊肉放在陳念碗裡。
陳念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謝謝,但把那塊肉夾起來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飯桌上熱熱鬧鬧的,陳平安嘴裡塞著飯含含糊糊地說今天今天幾個人玩鬧的事情,主要是說給叔叔聽的。
陳旭吃了一半就開始拿手抓飯粒,被沈如清按住手擦乾淨,換了個勺子給他。
陳靈均一邊吃一邊聽著,偶爾接一句,偶爾給陳念碗裡添一筷子菜。
一頓飯吃完,陳平安已經等不及了,手裡攥著一架新疊的紙飛機,仰頭問他:「叔叔,今天玩什麼?」
陳靈均在椅子旁邊蹲下來,看著還坐在上面的陳念:「念念,吃飽了沒有?」
陳念點了點頭,從椅子上滑下來,走到他旁邊站好。
陳靈均站起來,一隻手把陳旭撈起來架在肩膀上,另一隻手接過陳平安遞來的紙飛機,朝後院歪了歪頭:「走,去後院。」
陳平安第一個沖了出去。
陳念跟在他後面,步子不急不慢。
陳靈均把肩上的陳旭往上顛了顛,小傢伙抓著他的頭髮笑得咯咯響。
他揚手把紙飛機擲出去,那架紙飛機在漸暗的天色里劃了一道弧線,穿過後院那棵國光蘋果樹的枝椏,斜斜地落在了牆根底下。
陳平安歡呼著衝過去撿,陳旭跟在後面,步子還不穩,跑到一半蹲下來撿了片樹葉,又忘了自己要幹什麼。
陳念沒有跟過去。
她一直跟著陳靈均,牽著叔叔的手,安靜地看著後院裡那兩個奔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