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初二，按照習俗，沈如清需要跟陳正則去西山拜年。
禮物倒是簡單，一些點心，餅乾，茶葉什麼的，甚至還有沈母最喜歡的洗髮皂等東西，都是陳靈均準備的。
但坐車的時候有麻煩，畢竟是挎斗不是四輪，禮物可以綁在后座，但挎兜里只能坐兩個人了。
無論怎麼坐，都坐不下一家五口！
你不可能讓三個孩子坐在挎斗里吧？多危險？
還有沈如清，她懷著孕，坐后座顛來顛去也不是很合適，現在的路並不是很好。
陳靈均也不願意陳念去那邊，他擔心有些人不經意間說出什麼話來。
無論是什麼，陳靈均都不願意！
於是陳正則就開著陳靈均的M72，后座綁著禮物，沈如清抱著陳旭，陳平安坐在身邊，一家四口就去了西山。
陳念站在院門口，手扒著門框，看著摩托車拐出胡同口，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沒了。
她就那麼站著，不哭不鬧，但那個小背影，怎麼看都有點不是滋味。
陳靈均從院裡出來，看了一眼，二話不說走過去，一把把陳念撈起來架在胳膊上。
「行了別看了，他們去他們的，今天念念歸叔叔了！」
陳念偏過頭看他，眼神里那點失落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陳靈均完全不給她情緒發酵的時間，一邊往院裡走一邊說，語速比平時快半拍：「叔叔騎車帶你去逛廠甸，再去王府井，想買啥買啥，想吃啥吃啥，咱倆玩到天黑再回來，行不行？」
陳念眨了眨眼。
「廟會」和「買」這兩個關鍵字她聽懂了。
小臉上的表情開始鬆動。
陳靈均把她往鳳頭自行車的前槓上一放，自己跨上車，回頭沖屋裡喊了一聲：「舅舅，我帶念念出去玩，中午不回來吃！」
舅舅的聲音慢悠悠傳出來：「知道了，看好孩子。」
「放心吧。」
腳一蹬，鳳頭從後海南沿滑了出去。
大年初二的北京城比初一還熱鬧。
廠甸廟會那邊人山人海，琉璃廠那片黑壓壓全是人頭，空氣里糖炒栗子和炸灌腸的味道混在一起，隔半條街就能聞到。
陳靈均沒往最擠的地方扎，鎖了車，把陳念架到脖子上，讓她騎著自己肩膀往裡走。
帶孩子不要讓她自己走，看人家屁股嗎？
三歲的孩子坐那麼高，視野一下子打開了，兩隻手不知道該抓哪，最後揪住了他頭髮。
「別揪叔叔頭髮，髮型亂了！揪耳朵可以。」
陳念趕緊換手揪住他耳朵。
「對，這樣叔叔還能聽見。」
他在廟會上逛了一大圈。
陳念騎在他脖子上看了舞獅子的、耍中幡的、吹糖人的。
他在吹糖人的攤子前停下來，給她買了個小老鼠，陳念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捨不得吃。
又買了串糖葫蘆，他把她放下來，讓她站在自己跟前吃。
紅艷艷的山楂裹著透亮的糖殼，咬一口嘎嘣脆，嘴角沾了一圈糖渣子。
陳靈均蹲下來拿手帕給她擦了擦嘴，然後把她又架回脖子上，繼續逛。
逛夠了廟會，他馱著她往王府井騎。
王府井百貨大樓里人也不少，但比廟會那邊好一些。
陳靈均把車鎖好，牽著陳念的手進了大門。
「走著，看看想要啥？今天給你買。」
陳念在玩具櫃檯前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一個鐵皮小鼓上，紅彤彤的鼓身上畫著金色的花紋，旁邊還配了兩根小鼓槌。
陳靈均順著她目光看了一眼：「喜歡這個？」
陳念沒說話，但眼睛沒移開。
陳靈均直接對售貨員說：「同志，這個包起來。」
然後又挑了幾樣：一小盒蠟筆，一頂帶絨球的毛線帽，兩雙厚襪子，一件春天穿的小外套。
他自己也在文具櫃檯挑了兩支鋼筆、一瓶墨水，加上幾樣零碎的。
從百貨大樓出來，天色有點晚了。
陳念一手抱著鐵皮小鼓，一手被他牽著，小臉蛋凍得紅撲撲的，眼神亮亮的，早上那點失落早就不知道扔哪兒去了。
「念念，餓不餓？」
陳念點頭。
陳靈均帶她去東安市場找了家還開著的館子，要了兩碗餛飩一屜小包子。
陳念自己拿著勺子，一口一口吃。
湯有點燙，她鼓著腮幫子吹一下，再小心翼翼送進嘴裡。
陳靈均坐在對面看著她吃，沒說話。
等陳念吃完最後一個小包子，靠在椅背上的時候，小肚子已經圓滾滾的了。
陳靈均把她抱起來：「走，回家。」
鳳頭沿著暮色往回騎，陳念坐在前槓上，一手抱著鐵皮小鼓，一手抓著車把中間，腦袋靠在陳靈均胳膊上，眼皮開始打架，但強撐著不閉眼。
到了後海南沿，天已經擦黑了。
陳靈均把自行車推進門口，一眼就看見槐樹底下M72已經停回來了，車身綁繩還沒解，陳正則他們也剛到家不久。
果然，他還沒來得及把陳念從車上抱下來，陳平安就從院裡衝出來了。
他跑到陳念面前，一臉興奮混合著不滿的複雜表情：「妹妹你去哪兒了？外公家一點都不好玩！我就干坐了一整天！」
陳念眨眨眼，還沒來得及說話，陳平安已經看見她手裡那個小鼓了，湊過來伸手摸了一下鼓面：「你這個鼓好好看！」
「叔叔給我買的。」陳念抱緊了小鼓，但語氣里沒有炫耀，只是陳述事實。
「我也想要！」陳平安轉頭看向正往屋裡走的陳靈均。
陳靈均頭都沒回：「找你爸媽要去。」
小平安一下子愣住了：我還是你那個小寶貝嗎？所以，愛會消失的對嗎？
陳正則從屋裡出來，一把把陳平安撈起來夾在胳膊底下：「行了行了，別纏你叔叔。」
他看了陳靈均一眼，「你們逛了一天？」
「廟會加百貨大樓。」陳靈均拍了拍手上的灰，「念念玩累了，讓她早點睡。」
這時候最小的陳旭搖搖晃晃從屋裡走出來，一步一步挪到陳念跟前，伸手拉住了她的手，仰著臉看她，也不說話。
陳念低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小鼓，猶豫了一下，把鼓遞到他面前：「給你玩一下。」
陳旭伸手就抓住了鼓槌。
陳靈均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沒出聲。
舅舅端著茶杯從屋裡走出來，在陳靈均身邊站定，也看了一眼三個孩子擠成一團的畫面，收回目光，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
「你今天倒是有辦法。」
陳靈均笑了一下，沒接話。
舅舅又喝了一口茶，轉身回屋了。
沈如清看到那個小鼓，「完了！這鼓聲，我們要聽一段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