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孝騫把陳靈均叫到走廊盡頭,手裡的濕片還滴著水。
他沒有立刻說話,把片子舉起來對著窗光,又看了幾秒,然後放下來,側頭看了陳靈均一眼。
「看到了?」
陳靈均雖然不是醫生,但他有異能,不然他著急忙慌的拉陳仲弘來做什麼?
這種事情多犯忌諱?
他知道裡面有東西,但他取不出來,取出來,腸子怎麼接?他又不會。
腿部的彈片是早就被他偷偷取走了,這個真不行。
不過戲還是要演的。
「有多嚴重?」
「現在還不好說,要等病理。」
張孝騫把片子放下,「但這個東西不小,位置也不太好。不能拖。」
陳靈均點了點頭。
「我已經讓人打電話給吳階平了。」張孝騫說,「他過來我們一起看。」
吳階平來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鐘就出現在了走廊那頭。
白大褂還沒系扣,露出裡面藏青色的中山裝,顯然是臨時從別的科室趕過來的。
他走到兩人面前,沒過多寒暄,從張孝騫手裡接過片子,對著光看了一會兒。
「結腸?」
「嗯,肝曲位置。」張孝騫用手指在片子上點了一下,「這裡。」
吳階平盯著那片陰影看了很久,然後把片子放下來,轉頭看了陳靈均一眼:「通知家屬了嗎?」
「還沒,等你們這邊定下來再說。」
吳階平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轉向張孝騫:「手術方案你心裡有數了嗎?」
「切除吻合。具體範圍等病理出來再定。」
「行。」吳階平把片子捲起來拿在手裡,「那就別等了,先跟陳老總本人談,然後辦住院。」
三個人回到診室的時候,葉三寧正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看見他們出來,站了起來。
他沒問片子結果,但目光在吳階平手裡那捲片子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陳靈均臉上,什麼都明白了。
四個人一起往走廊那頭走。
陳仲弘還坐在長椅上,手裡拿著一份不知道什麼時候送來的文件,正在翻。
看見四個人朝他走過來,張孝騫在前,吳階平在後,陳靈均和葉三寧站在兩邊。
他抬頭看了一眼,把文件合上了。
「你們這個陣勢,是要開批鬥會?」
吳階平在他面前蹲下來,把手裡的片子放在旁邊的椅子上,語氣不急不緩:「陳老總,片子出來了,結腸上長了個東西。需要手術切除。」
陳仲弘沒有馬上接話。
他看了看吳階平的臉,又看了看站在後面的張孝騫,最後目光落在陳靈均身上。
陳靈均沒躲他的目光,就站在那兒。
「多大把握?」陳仲弘問。
「您現在發現得早,手術切除後預後會很好。」
吳階平沒有直接回答其他,但這句話的分量可不輕。
陳仲弘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手裡的文件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就做吧。」
他說得很乾脆,沒有多餘的猶豫,也沒有問「能不能不做」或者「能不能拖一拖」。
但說完之後,他看了陳靈均一眼,補了一句:「你負責通知你張師母。」
張師母就是陳仲弘的夫人,也是有官職的。
至於為什麼被稱作師母,額,忘了寫,其實邏輯是這樣的,陳靈均是張伯駒推薦的。
而陳仲弘是正經教導陳靈均的,稱作師父並無不妥。
之前都沒寫她,有點遺憾,不過故事是邊寫邊編的,所以不能怪我。
我就比你們早一天知道劇情。
「我已經安排好了。」陳靈均說,「辦公室那邊我也會處理,您安心住下來就行。」
陳仲弘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陳靈均走到醫院的辦公室去打電話。
第一通打給慶雲堂。
電話接得很快,張師母的聲音傳過來,平靜中帶著一點疑惑:「餵?」
「師母,我是靈均。仲弘先生在協和做了個檢查,需要住院手術。」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三秒。
「什麼病?」
「結腸上長了個東西,要切掉。吳階平主任親自做,發現得早,沒有擴散。」
又是一陣安靜,然後張師母的聲音傳過來,恢復了那種沉穩的調子:「我知道了,我現在過去。」
掛了這通,他又撥了陳仲弘另外一個辦公室的電話。
那邊接得也很快。
陳靈均沒有繞彎子:「仲弘先生今天在協和檢查,發現需要住院手術,未來一段時間的日程全部暫停。具體哪些需要重新安排,我晚一點整理出來發給你們。」
掛了電話,他又想了一下,撥了第三個。
電話接通後,他說了一句:「我是陳靈均。仲弘先生今天在協和查出點問題,需要手術。你那邊先有個數,正式的流程吳階平主任那邊會走。」
對面應了一聲,沒有多問,掛了。
陳靈均放好電話,走回走廊。
吳階平已經領著陳仲弘往住院部方向走了,張孝騫跟在後面。
葉三寧還站在走廊里等他,看見他走過來,也沒多問,只說了一句:「收工了?」
「收工了。」
兩人一起往外走,經過住院部門口的時候,陳靈均往裡看了一眼。
看見陳仲弘正坐在護士站旁邊的椅子上,挽起袖子讓護士量血壓。
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在護士把壓脈帶綁好的時候說了一句:「這個春節過得真是夠熱鬧的。」
張師母當天傍晚就到了。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帶了一個隨身的小箱子,在病房裡坐了下來。
陳仲弘看見她來了,說了一句:「又不是什麼大事,你跑一趟幹什麼?」
張師母沒有回答,把箱子放在床腳,然後回頭看了陳靈均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感謝,也沒有責備,只有一句話:做得對!
剩下的就不需要再多說了。
一切都按流程走,反正陳仲弘是走不掉了。
就是挺辛苦周先生的,雖然陳靈均跟他見面次數不多,但他也非常崇拜他!
陳仲弘做手術的話,按照查到的當年的水平,估計要一個月才能好。
你們要知道他是身兼數職的,本身是非常繁忙的。
不過多一個月的休息時間,也挺好,張師母會看好他的。
從協和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車拐上大道之後,葉三寧才開口:「你這拜年的方式,挺別致啊。」
「那是!一般人拜年送煙送酒,我拜年送手術。」
葉三寧笑了一聲,沒接話。
開了一段,他又說:「張師母到的時候,我看陳伯伯瞪了你一眼。」
「瞪就瞪唄,又不會少塊肉。」
「你這人,確實有趣。」
「我喜歡女的!」陳靈均突然正色說道。
「我也是!」葉三寧被他的轉折閃了腰,差點沒接住。
陳靈均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路燈:「明天你去不去?」
「去什麼?」
「去醫院。」
「不去。」葉三寧說,「今天幾個人已經夠熱鬧了,明天他該嫌煩了。」
「有道理。」
車子開到後海南沿,陳靈均下來之前回頭看了葉三寧一眼:「今天謝了。」
葉三寧把手搭在方向盤上,頭也沒回:「別謝我,我就是個開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