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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嫂子沈如清

2026-08-06 16:33:21 作者: 我是大撕兄

  這個院子現在有三代人,十個大人四個小孩。

  今年過年,陳靈均還想邀請隔壁的張伯駒跟潘素阿姨過來一起過年,哦,更加複雜了。

  還有,大多數都是蘇州人,陳靈均是隱藏的蘇州人,蘇州人在數量上獲得勝利。

  但過年這事,南北差異很大,餃子這個梗,一直到後世都在被吐槽。

  今年大家過年多發了一點細糧,一點肉,讓家家都能過個年。

  「誰家過年不吃頓餃子啊!」

  這句原本表達「理所應當」的俗語,在那三年裡變成了一種在絕境中近乎奢侈的渴望。

  陳家的定量,因為幾個人的工作原因,相對會多一點,但多不太多。

  不過這不是重點,陳靈均自有物資,不會發愁這個,但過年這天吃飯,肯定要想想怎麼做。

  於是陳靈均在臘月二十八找了沈如清,陳正則沒啥地位,有正事還是要找嫂子。

  晚飯過後,大家聊了幾句都回房了,只有沈如清帶著麥麥在客廳,幾個孩子依舊在書房玩。

  麥麥在搖籃里睡著,沈如清在看書。

  陳靈均從書房出來,在她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嫂子,跟您商量個事。」

  沈如清把書合上,看了他一眼。

  陳靈均很少用「商量」這個詞,甚至很少跟家裡人商量事情。

  他平時都是直接說「我辦了個事」,或者更過分,「事辦完了」。

  「你說吧。」沈如清也想聽聽這個小叔子想說點什麼。

  「今年的年夜飯。」陳靈均掰著手指頭數,總感覺手指頭有點不夠用。

  「今年人多,十四個,隔壁張伯伯跟潘素阿姨我也打算請過來,那就十六個。這麼多人,年夜飯吃什麼,得有個章程。」

  沈如清點了點頭,等他往下說。

  「我算了一下。十六個人裡頭,正兒八經的北京人,加孩子一共七個。」

  

  陳靈均掰著手指頭,「舅舅舅媽表姐,小滿一家四口,蘇州的。張伯伯跟潘素阿姨雖然在北邊住了幾十年,但張伯伯祖籍河南項城,潘素阿姨蘇州人,也不算北京人。」

  「蘇州的過年風俗跟北京的不太一樣。」

  他把手放下,看著沈如清:「所以今年年夜飯我想用蘇州規矩來辦。蘇州的冷盤熱菜那一套舅媽熟,菜我來安排。但是守歲的時候,餃子還是要包的,這是北京的規矩,也算個熱鬧事。」

  沈如清沒有馬上接話。她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會兒。

  「你專門跑來跟我商量,是怕我覺得你把北京的規矩全換了?」

  陳靈均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掩飾尷尬。

  沈如清沒有追問他,低頭看了一眼搖籃里的麥麥。

  小姑娘睡得正香,小拳頭攥著被角,嘴巴微微張著。

  「行!就按你說的辦,餃子餡我來調。」

  陳靈均看正事說完,就站起來轉身準備要走。

  「等一下。」

  他回過頭來。

  沈如清把書放在膝蓋上,語氣很隨意:「這是我來這個家之後,你頭一回正經找我商量事情。」

  陳靈均小腦都暫停了一下,回想了一下這些年,確實是這麼回事,他做事太自我了。

  「以前有什麼事你自己就辦了,辦完了通知我們一聲。」沈如清說,「今天知道先問嫂子了,不錯,有進步。」

  她低下頭,把書重新翻開,翻到剛才看的那一頁。

  「蘇州的蛋餃,舅媽會做吧?」

  「會。」

  「那我可沒吃過,今年嘗嘗。」

  陳靈均站了兩秒鐘,說了一句「行」,轉身出去通知了大家。

  沈如清在身後搖了搖頭,卻又笑了一下。

  今年小年,二九當三十。

  天還沒亮透,沈韻秋就起來了。

  她先到廚房把爐子捅開,坐上水,然後系上圍裙,開始和面。

  蘇州的年夜飯,蛋餃是頭一道面子菜。


  蛋液要打得勻,攤蛋皮的鐵勺要燒得不熱不涼,手上功夫全在那一翻一扣之間。

  她剛把雞蛋敲進碗裡,廚房門口就多了一個人。

  「我來。」

  周蕙走進來系上圍裙,她沒客氣,洗完手就接過了沈韻秋手裡的打蛋碗。

  蘇州女人在廚房裡合作有天生的默契,沈韻秋去切肉調餡,周蕙已經在鐵勺上刷了一層薄油,往爐子上一架,手腕輕輕一轉。

  第一張蛋皮攤出來的時候,周蕙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放下,沒有說話。

  沈韻秋看了一眼,也沒說話。

  這就是蘇州女人表達滿意的方式。

  上午九點,潘素到了。

  她穿著一件藏藍色呢子大衣,手裡拎著一個紅漆食盒,往廚房門口一站。

  「你們兩個忙活了一早上了吧?」

  她把食盒放在案板上掀開蓋子,「四喜烤麩,我昨晚做好的。如意菜我帶了一把發好的黃豆芽來,百葉切好了裝袋子裡了。熏魚要現炸現浸才入味,等下我來。還有桂花糖藕,這個只能算點心,不算菜。」

  她把圍裙從掛鉤上取下來繫上,袖子一卷,站在灶台前把整個廚房的陣勢掃了一遍。

  沈韻秋往後讓了半步。

  周蕙也往後讓了半步。

  她們兩個都看得出來:潘素進了廚房,這頓飯她就說了算了。

  廚房裡熱鬧起來的時候,沈如清在正房客廳里剁餃子餡。

  案板放在八仙桌上,豬肉白菜。

  她剁餡的節奏不快不慢,刀落在案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陳正則從書房出來看了一眼,剛想說「我來」,沈如清頭也沒抬回了一句:「去看孩子。」

  陳正則又乖乖退回書房去了。

  三個孩子已經在院子裡玩了。

  陳平安手裡攥著一盒摔炮,隔一會兒往地上摔一個,響完了低頭看看那片紙屑,再掏一個。

  陳念不太敢扔,她只負責看。

  陳旭手裡拿著那個紙燈籠,裡面的小蠟燭已經點上了,大白天看不出光亮,但不影響他一直舉著。

  林小滿來回跑著幫廚,一會兒端一碟剛炸好的熏魚往客廳送,一會兒又被潘素阿姨從廚房裡叫回去嘗味道。

  客廳里,張伯駒和陳靈均正在寫春聯,超豪華陣容。

  陳靈均先寫了幾幅,由林伯然跟林北辰負責貼,包括隔壁的。

  張伯駒提筆蘸墨,也寫了兩副對聯,說了一句:「這副貼正房門口,這副給正則他們廂房。」

  陳靈均把墨跡晾乾,跟他一起拿到門口去貼。

  貼到正房的時候,風吹起來,春聯一角從他手裡溜了出去,張伯駒伸手按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一年比一年人多,你這院子快裝不下了。」

  陳靈均把漿糊刷上去:「明年對面那排倒座房改出來,給您留一間做書房。」

  「就兩步路,留什麼書房?」

  話是這樣說,但他嘴角的笑可騙不了人。

  傍晚,年夜飯擺上了正房客廳的大圓桌。

  冷盤八碟,熏魚炸得酥鬆,醬汁浸得烏亮。

  四喜烤麩撕得大小均勻,黃花菜木耳花生米配料一樣不少。

  如意菜里的黃豆芽掐了頭去了尾跟百葉絲拌在一起淋了麻油。

  桂花糖藕切片碼盤,藕孔里填著糯米,淋了桂花醬。

  熱菜一道一道從廚房傳出來:蛋餃金黃鋥亮碼在砂鍋里跟青菜一起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筍乾燒肉的五花三層已經燜透了筷子一夾就離了骨。

  松鼠鱖魚的刀花炸開了形,醬汁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中間擺了一條紅燒整魚,頭尾俱全,筷子不碰。

  十五口人圍了一桌,麥麥喝過奶已經在搖籃里睡了。

  孩子們一人拿了一個蛋餃先咬了一口,大人倒酒的倒酒、端杯的端杯,誰也沒說開席,但席面自己就開了。

  周蕙坐在潘素旁邊,夾了一個蛋餃放在碗裡,沒有馬上吃,看了一會兒。


  蛋皮煎得勻,餡里放了荸薺末,咬下去有一點點脆,跟她在蘇州灶頭前做的味道一樣。

  她把筷子放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然後她朝沈韻秋那邊點了一下頭。

  沈韻秋也點了一下頭。

  這就是今年年夜飯的評語。

  沈如清端著最後一道菜從廚房走進來,放在桌上的時候朝陳靈均看了一眼。

  「明年你還是早點跟我說,別再等到臘月二十八了。」

  陳靈均端起酒杯,敬了她一杯。

  嫂子沈如清,在這個家中,功不可沒!無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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