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伯駒也是無聊，當天就過來了，跟舅舅在堂屋裡坐了半個鐘頭，把庚帖格式、過定儀程、登門那天的章程，一項一項對了一遍。
兩個老派人辦事，不用多說話，幾句就妥了。
張伯駒臨走的時候，撂下一句話。
「錢家什麼時候來人，過來說一聲。」
回信當天就寄出去了，這事就這麼定了。
接下來一個星期，陳靈均沒著過家。
白天跟著陳仲弘，晚上回來倒頭就睡，中間還抽了兩個晚上寫那幅章草，寫得手腕發酸。
好歹是寫出來了，畢竟他真的不菜，大師兄嘛，練一晚，手感就回來了！
超大幅！一氣呵成！
張伯駒總算滿意了，興致勃勃的幫陳靈均送畫過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星期天，難得不用上班。
他睡到自然醒，睜眼的時候，日頭已經老高了。
孩子們也知道不吵叔叔睡覺，他懶洋洋爬起來的時候，幾個孩子正在客廳過家家，也沒發出太大的聲音。
陳平安沖在最前面，一把抱住他的腿。
「叔叔，你怎麼才起來！」
陳靈均低頭看他。
「叔叔累。」
「叔叔辛苦了！」
陳念走過來，拉了拉他的衣角。
「叔叔，我昨天畫了一幅畫，你要不要看？」
「畫的什麼？」
「畫的咱們家。」陳念認真地說，「有海棠樹，有石榴樹，還有你的摩托車。」
「沒有畫我嗎？」
陳念想了想。
「畫不下。」
陳靈均笑了一聲。
陳旭站在旁邊，拽了拽他的袖子，從兜里掏出一塊糖。
「給你。」
陳靈均接過來，剝開塞進嘴裡。
「哪來的？」
「舅婆給的，我給你留著。」
陳靈均揉了揉他的腦袋。
陳正則從門口，看見這一幕，站在門口。
「我說怎麼找不到人，都在這兒呢。」
陳平安回頭看了他爸一眼，沒理他，繼續抱著陳靈均的腿。
陳正則走過來，站在旁邊。
「我怎麼沒這個待遇？」
陳靈均嘴裡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
「你得問問你自己，而不是問我！你才是他們的爸爸。」
陳正則不服，但沒辦法，就在這個時候，院子來人了。
不按電鈴來的人，一般都是葉三寧，不過他今天不錯，帶著宋清一起來的。
宋清提了包桂花糕當做是禮物，遞給陳靈均的時候說了一句。
「三寧說不用帶東西，陳靈均不配！」
葉三寧臉色大變，「你怎麼憑空冤枉人？我說的是『去靈均家還要帶什麼東西？』」
宋清笑著說：「那不是一個意思嗎？」
「這哪裡是一個意思了？你又坑我！」
眾人都笑了，宋清這女孩子情商很高，進門一句話就把氣氛帶出來了。
客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沈如清也在宋清來後倒了茶進來了。
沈硯今天也在家，看到陳靈均醒來了，也來書房找了本書看。
沈如清跟宋清是認識的，畢竟都是大院的，一個圈子的人。
葉三寧跟陳正則坐在一邊，聊著後勤學院的事。
年底什麼學校都很忙，陳正則說著，葉三寧聽著，偶爾問一句。
宋清坐在沈如清旁邊，兩個人正聊著。
「你們現在課程緊不緊？」沈如清問。
「還行，就是期末要到了，得複習。」宋清說著，看了她一眼，「我們老師還提過您，說您當年在學校的時候成績好，後來怎麼沒繼續教書？」
沈如清笑了笑，「家裡孩子多，哪裡走的開？」
宋清看著她，認真問了一句：「那您以後還會去教書嗎？」
沈如清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在旁邊玩的孩子們，若有所思。
「再說吧。」
宋清點點頭，沒追問。
沈硯坐在角落裡，捧著一本書看，偶爾翻一頁，沒說話。
院門電鈴響了。
陳靈均出去看，林小滿推著自行車進院，看見他，把車支好。
「今天這麼熱鬧？」
「嗯，三寧帶宋清來認門。」
林小滿跟他進屋，看見一屋子人，笑著打招呼。
她在沈如清旁邊坐下，跟她說話，又跟宋清聊了幾句。
沈硯抬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繼續看書。
林小滿笑著，但笑容沒到眼底。
她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
陳靈均察覺到了，但當著眾人不好問。
過了一會兒，林小滿站起來。
「我出去透透氣。」
陳靈均跟著出去。
兩個人站在西側廊下，林小滿背對著他，看著院子裡的海棠樹。
「怎麼了？」
「你說呢？」
「我不知道啊！我哪裡又做錯了？」
「你自己想想！」
她轉過身，看著他，眼睛有點紅。
「學校的課你也沒去上，幾個星期沒見到人。」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帶著點委屈。
「我還是你對象嗎？」
陳靈均伸手拉她，她沒躲，但也沒靠過來。
「當然是，怎麼會問這種話？」
「那你什麼時候有空？」
「忙完這陣子。」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陳靈均捏了捏她的手。
「那下個星期天，我去找你，我們一起出去玩？」
林小滿看著他，看了半天。
「說話算話？」
「拉鉤？」
林小滿這才笑了，靠過來，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幼稚！下周去哪裡玩？」
「你選地方，咱們玩一天，不帶平安他們。」
「你找地方，我對北京哪裡好玩也不熟悉。」
陳靈均沒說話，握緊了她的手。
林小滿靠了一會兒，直起身，擦了擦眼睛。
「好了，回去吧，別讓人看出來。」
兩個人回屋。
林小滿臉上恢復正常，跟眾人告辭。
陳靈均送她到門口，她騎上車，回頭看了他一眼。
「星期天！」
「忘不了！到時我去接你？」
「好，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
林小滿騎車走了，陳靈均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拐出胡同。
回到客廳，陳念偷偷把他拉到一邊。
「叔叔，小滿姐姐今天不開心？」
「你怎麼知道？」
「我看出來了，你哄好她了嗎？」
陳靈均拍了拍胸口，「叔叔是什麼人？當然哄好了，你放心吧！」
陳念疑惑的看著他，「叔叔你是什麼人？」
陳靈均被噎了一下，剛想開吹，陳念一句話打斷了他的施法。
「叔叔，晚上我們能跟你一起睡嗎？」
陳靈均想了想，「行，不帶麥麥了，我們四個人挺好！」
「不是！要帶麥麥，不帶哥哥跟弟弟！他倆睡覺踢人！」
「行，都聽你的！」
陳念這才滿意跑開，陳靈均仰頭看著天花板，無語。
哄完大的，還要哄小的，人生真的太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