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餐飯吃的真是....
兩人出了門，準備附近走走，商量一下該去電影院還是公園。
經過力力餐廳的時候，發現了二姐。
陳靈均和林小滿正走到這兒，眼尖，一眼就看見鄭誦先站在台階下，正跟一個穿深灰色中山裝的老人握手道別。
二姐站在鄭誦先身後半步，微微欠著身，臉上掛著那種不太自然的笑容。
嘴角往上翹著，但眼神里透著一股拘謹。
陳靈均認出來了，是陳紫綸，書法社社長。
他停下腳步，拉了拉林小滿的袖子，沒急著上前。
陳紫綸握著鄭誦先的手，笑著說：「誦先兄，今天這頓飯，總算把你請出來了。你這個人啊，總躲著人可不行。」
鄭誦先笑著搖頭：「陳老先生言重了，我哪敢躲您，實在是手頭事多。」
陳紫綸鬆開手，又看向二姐：「必俊，你在北大好好干。你們年輕人，前途遠大，別辜負了光陰。」
二姐點頭：「謝謝陳伯伯。」
正說著，陳紫綸一抬眼，看見了不遠處的陳靈均。
他先是一愣，隨即笑了：「喲，靈均？」
陳靈均這才拉著林小滿走上前，笑著拱手：「陳老先生好！許久未見，風采依舊啊！ 」
陳紫綸哈哈一笑，目光在陳靈均和鄭誦先之間轉了一圈，忽然說：「靈均，你師父今天請我吃飯，你可知道為什麼？」
陳靈均心裡咯噔一下，這老頭，好像有點不懷好意的樣子。
他臉上不動聲色，笑嘻嘻地說：「我哪兒知道？我就是路過，看見師父在這兒，過來打個招呼。」
陳紫綸也不戳破，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又轉向鄭誦先：「誦先兄，你這徒弟，嘴嚴得很。」
鄭誦先淡淡笑了一下，沒接話。
陳紫綸又看向陳靈均：「改天有空，到我那兒坐坐。你師父的事，也是你的事。」
說完，他朝眾人點點頭，轉身朝路邊停著的黑色轎車走去。
有個年輕人從駕駛座上下來，替他拉開車門。
等車開走了，二姐才鬆了口氣，那點不自在的笑容終於垮了下來。
陳靈均笑嘻嘻地湊過去：「二姐，您今天氣色真好。」
二姐瞪了他一眼：「你少來！」
「我認真的，」陳靈均一本正經，「您這身衣服，像是專門為今天這頓飯穿的。」
二姐的臉騰地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辯解，又覺得越描越黑，最後索性瞪著他：「怎麼哪兒都有你小子？」
陳靈均嘿嘿一笑，壓低聲音：「二姐，您放心，我剛才什麼也沒聽見。」
二姐終於沒繃住，氣得笑了出來：「你給我滾！」
鄭誦先站在旁邊，神色如常，只是問了一句：「靈均，吃過了？」
「吃過了。」陳靈均點點頭，「跟小滿在全聚德吃了頓烤鴨。」
鄭誦先「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轉身朝大街方向走去。
二姐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了陳靈均一眼。
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一絲被弟弟看穿的不好意思。
等他們走遠了，林小滿才開口：「剛才那位陳老先生，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你師父的事，也是你的事』。」
陳靈均收起臉上的嬉皮笑臉，看著師父和二姐的背影：「意思就是，他願意幫忙，但讓我也別閒著。」
「到底什麼事？」林小滿疑惑。
「明年，不，今年，要修一部《中國史綱要》，翦老也給我發了邀請，陳老總幫我攔了。」
「為什麼不去？這不是好事嗎？」
「好事不好事，不一定，反正我聽老總的，他不讓我去，我就不去！」
「那二姐呢？她為什麼想去？」
「她弄宋代婦女史的，問題不大，能去！對她來說，確實是好機會。」
林小滿想了想：「那你打算怎麼辦？」
陳靈均沉默了一會兒，說：「先去買點好茶葉，改天去陳老先生家坐坐，二姐想去，我總不可能光看著。」
「嗯，二姐的事情，確實要上心，二姐人好，跟你又這麼親。」
「二姐人好？！你是不是對好這個字有什麼誤解？」
林小滿噗呲一聲笑了出來，「我看著挺好反正。」
陳靈均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接下來去哪？看電影還是逛公園？」
「這麼冷，公園沒什麼好逛的，看電影吧，起碼有暖氣。」
「行，聽你的。」
首都電影院離得不遠，十幾分鐘。
陳靈均去窗口買票，林小滿站在旁邊等著，手插在棉襖兜里，腳尖在地上輕輕點著。
「兩張《紅色娘子軍》。」
售票員抬頭看了他一眼：「幾點的？」
「最近的一場。」
「兩點四十，還有半小時。」
「行。」
陳靈均把票接過來，轉身遞給林小滿一張。
「還有半小時，進去等？」
「嗯。」
電影院裡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十幾個人。
兩個人找到位置坐下，靠中間，不前不後。
林小滿把圍巾解了，搭在腿上，兩隻手還是插在兜里。
「冷？」
「有點。」
陳靈均把她的手從兜里拉出來，握在自己手裡。
林小滿愣了一下，沒掙開。
他的手很大，很暖和，把她的手整個包住。
「這樣好點了嗎？」
「嗯。」
林小滿低著頭，臉有點紅。
電影還沒開始，銀幕上掛著白布，底下的喇叭放著廣播體操的音樂。
陳靈均沒說話，就這麼握著她的手。
林小滿也沒說話，眼睛看著銀幕，但什麼都沒看進去。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說：「你的手怎麼這麼暖和？」
「練武的人，氣血足。」
「哦。」
「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女孩子都這樣。」
「那冬天怎麼辦？」
「忍忍就過去了。」
陳靈均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以後冬天我幫你捂，我身體也......」
話還沒說完，嘴巴就被林小滿捂住了，眼裡都是威脅。
陳靈均只好放棄，現在拉拉手就得了，還要什麼自行車？
燈滅了，電影開始。
銀幕上出現了海南島，椰子樹，紅色娘子軍的隊伍。
林小滿看得認真，陳靈均卻沒什麼心思看電影。
他側過頭，看著林小滿的臉。
銀幕的光一閃一閃的，照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她的睫毛很長，眼睛很亮，鼻樑很挺，嘴唇微微抿著。
陳靈均看了一會兒，忽然湊過去，在她耳邊小聲說：「小滿。」
林小滿轉過頭，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
「怎麼了？」
「沒事。」
「沒事你叫我幹什麼？」
「就是想叫一聲。」
林小滿瞪了他一眼，轉回去繼續看電影。
但她的耳朵紅了。
陳靈均笑了，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腿上，繼續握著。
電影演到吳瓊花被關在水牢里，林小滿看得入神，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陳靈均感覺到了，側頭看她。
她的眼睛有點濕。
陳靈均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電影散場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兩個人出了電影院，冷風一吹，林小滿打了個哆嗦。
陳靈均把她的圍巾拿過來，幫她圍上，又把她的帽子往下拉了拉。
「冷嗎？」
「有點。」
「那就回去吧。」
「嗯。」
兩個人走到摩托車旁邊，陳靈均發動車子，林小滿跨上后座，摟住他的腰。
「靈均。」
「嗯？」
「今天很開心。」
「我也是。」
「下次什麼時候？」
「你想什麼時候？」
「下周日？」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