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清抬起頭，看了陳靈均一眼。
「那我到底去哪兒？」
陳靈均沒答，反而問：
「平安跟念念，幾歲了？」
「開春就五歲了。」
「該上幼兒園了。」陳靈均說，「他倆在家，舅媽看得住，可關不住。這麼大點孩子，成天在院裡瘋跑，不如送去幼兒園，有夥伴，有老師。」
沈如清愣了一下，沒想到他話鋒轉到孩子身上。
「你是說……」
「你去幼兒園。」陳靈均說，「當老師。」
「幼兒園？」沈硯先叫起來，「我嫂子北師大畢業，去幼兒園帶娃娃？」
「對。」陳靈均看她，「你嫂子北師大畢業，教一群鼻涕蟲，綽綽有餘。」
「那也太屈才了吧？」
「屈什麼才？」陳靈均說，「你見過幾個幼兒園老師，是北師大出來的？」
沈如清沒說話，眼睛卻動了一下。
陳靈均接著說：
「你帶大了四個，平安、念念、陳旭、麥麥，誰有你熟？別人要幼師經歷、要實習，你上手就是熟練工。」
「而且。」他頓了頓，「平安他們上幼兒園，你就在幼兒園上班。早上你領著他們進園，晚上你領著他們回家。孩子在哪兒，你在哪兒，再也不用求誰幫你看孩子。」
這句話，說到沈如清心坎里去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過了好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
舅媽沈韻秋在旁邊鬆了口氣，笑著說：「這個好！孩子跟著媽，最放心。」
陳正則不知什麼時候也湊到了書房門口，聽了個尾巴，咧嘴一笑：
「還是靈均鬼點子多。」
陳靈均轉頭，看了哥哥一眼：
「哥，這回你欠我一頓。」
「行，豐澤園。」
「少來，豐澤園你去的起？不要給我畫大餅，沒有用。」
屋裡人全笑了。
眼看事情解決，但書房又被實質上被幾個人占領，客廳又有張伯駒在那陰陽怪氣，陳靈均就不想跟小滿一塊呆在家了。
他選擇帶著小滿一起去小滿家。
路不遠，兩人走著去就好，冬天雖然冷，出太陽的時候，曬著也是挺舒服的。
我收回前面的某些話，你們說的對，起碼，被太陽曬著，眯著眼的時候，確實是會感覺到暖意的。
兩個人邊走邊聊，路程便也不遠，只是陳靈均現在開始試探，滿口虎狼之詞。
有些話是真的不能寫出來的，你們再愛看也不行，茄子有完整審判我的流程！
弄的姑娘家臉上的紅暈就沒退下過，冬天穿的厚，居然也阻止不了陳靈均被擰。
因為小滿的手，穿過了他的衣服，直接擰！
堪稱big膽！不過大冬天的，路上也沒人，沒什麼關係。
到了西沿19號，陳靈均進院跟林叔跟周阿姨打了招呼，就進了姑娘家的西廂房。
小滿的西廂房跟陳靈均家的廂房沒有什麼區別，都是進門客廳兼書房，裡面臥室加洗手間的布置。
屋裡暖氣很舒服，進了屋，陳靈均就開始做出猴急的樣子脫外套，好像真的有什麼東西要做一樣。
林小滿根本不理他，父母都在，陳靈均能做什麼？他什麼都做不了。
至於林家為什麼能讓陳靈均跟林小滿在一個空間？
得了吧，現在這種情況，實際上已經很明朗了，畢業就直接結婚！
不結婚，這件事很難收場，不管是家裡還是單位，不跟小滿結婚，陳靈均就是社死下場！
至於物理層面？陳仲弘跟張伯駒自然會動手的，他這個前世渣男，算是在這個特殊年代，隕落了！
陳靈均在小客廳里，直接挑了個他最喜歡的藤製躺椅，躺了下來。
小滿沒急著坐下，先給他倒了杯熱水，放在躺椅邊的小几上，然後自己坐到對面那張藤椅里。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暖氣片偶爾「咔」的一聲。
「靈均。」她開口，聲音很輕，「我有一句話，一直想問。」
「問。」
「你心裡想的，跟你嘴上說的，從來都不是一回事。」
「怎麼講？」
「剛才在書房，你嘴上說的是'當老師'，一口一個'幼兒園老師'。」林小滿盯著他，「可我心裡清楚，你不是這麼想的。」
「那我想的是什麼？」
「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幼兒園老師。」
陳靈均睜開眼，看著她，笑了。
「小滿，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嗎？」
「不是蛔蟲，是了解你。」林小滿說，「你到底想讓嫂子去哪裡？」
陳靈均沉默了兩秒，重新閉上眼，慢悠悠吐出幾個字：
「北海幼兒園，園長。」
林小滿愣了一下。
「園長？」
「老師是幌子，園長才是正經。」陳靈均說，「嫂子北師大畢業，去當個普通老師，屈才。但園長不一樣，園長是幹部崗，有行政級別，有管理權。」
「可園長不是要領導經驗嗎？」
「你嫂子管四個孩子還有我跟我哥，管得服服帖帖，這叫沒有領導經驗？」
林小滿張了張嘴，沒反駁出來。
陳靈均接著說：
「更關鍵的是位置！當老師，孩子是她的累贅。當園長，孩子是她的便利。園長手裡有權，安排個班、批個假，說句話就行。她在園裡，平安他們就在身邊，誰也不敢欺負。」
林小滿看著他，慢慢點了點頭。
「打個電話的事。」
「就一個電話？」林小滿明顯不信，「園長那麼重要的位置，一個電話能拿下？」
「我嫂子的父親，我這邊，甚至三寧，都有路子。」陳靈均說，「隨便哪頭動一動，都是舉手之勞。」
林小滿沉默了一會兒，問出了那個她真正想問的問題：
「那……原來的園長怎麼辦？」
陳靈均沒睜眼，語氣平淡：「高升，調走。」
「調到哪兒？」
「自然是往上調。掛個虛職也好，去別的地方也罷，反正是風風光光地騰位置。」
林小滿怔住了。
她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最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你們這些人，彎彎繞繞的，我學不來。」
陳靈均睜開眼，側過頭看她。
「學不來？」
「嗯。」
「慢慢學就行了，以後，你也要經歷這些。」
林小滿心裡動了一下，問他：
「那我畢業了，能做什麼？」
陳靈均看著她，眼裡帶笑，認真地說：
「嫁給我！」
林小滿愣住了，隨即臉一紅，別過頭去。
「我跟你說正事，你又胡說。」
「我說的就是正事。」
「正事是這個？」
「最大的一件正事。」
林小滿不說話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過了一會兒，她才小聲說：
「那……除了嫁給你呢？」
陳靈均重新躺回去，閉上眼，懶洋洋地：
「車到山前必有路，到時再說。」
林小滿聽他這語氣，就知道他沒想好。
她沒戳穿，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屋裡又安靜下來。
暖氣片又「咔」了一聲。
陳靈均躺在藤椅里，心裡其實也在想：小滿畢業了，到底做什麼？
他還沒想好。
不是不願想，是沒到時候。
這姑娘太聰明，聰明到能看穿他所有的彎彎繞繞。
可偏偏又這麼乖，看穿了也不吵，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
陳靈均忽然覺得，窗外這太陽，曬得人確實有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