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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不該騙我

2026-08-14 23:28:00 作者: 白鷺成雙

  說是重兵看守,但其實大理寺能立刻調動的兵力十分有限,涉案的人家又足有十二戶之多,以至於有些人家只有三五個武吏看著。

  陸家倒是被重重包圍,但陸守淮跟著程槐立這麼多年,在京中也有不少自己的勢力,光巡防營就有不少兵力為他私用,大理寺的這點人完全不能封死他。

  陸清容就借著這個機會,在夜黑風高的時候被陸守淮推上貨船,一路離開了上京。

  謝蘭亭其實提前收到了風聲,也及時策馬趕去了渡口。

  但陸清容就站在甲板上,冷眼往下看著他。

  兩人相隔不過五丈,他牽著韁繩迎著她的目光,莫名就覺得有些虧心。

  陸清容很笨,這麼久了都沒有發現他是在利用她,甚至在發現書齋失竊的第一時間,都沒有懷疑到他身上。

  她甚至還給他送了點心,說是新做的,這回放對了糖。

  謝蘭亭覺得好笑,但笑著笑著,又覺得有那麼一丁點的虧心。

  他想起兩人在喬遷宴之後的相處,偶爾也花前月下,也湖上泛舟。

  彼時的陸清容會吃味地抱著他的腰身,審問他是不是又去哪個青樓聽曲兒了,亦或者跟他說些陳寶香的笑話,笑得倒在他的膝蓋上。

  她不是個良善的人,甚至有些驕縱蠻橫。

  但平心而論,陸清容從來沒有對不起他,她甚至還在他心情不佳的時候,想方設法地哄他高興。

  是他手段過分了些。

  

  輕嘆一聲,謝蘭亭勒馬,眼睜睜地看著她從自己眼前離開,白色的帆船沒入天邊的晚霞之中,漸漸的看不見影子。

  張知序走到自家花廳的時候,就看見謝蘭亭焉嗒嗒地坐在裡頭,向來風流到揚起的發梢此刻狼狽低垂,整個人也黯淡無光。

  他覺得稀奇:「你養的花魁又跟哪個琴師跑了?」

  「沒有。」他嘆息,「我來是想問你借點人,好將各家再圍嚴實些。」

  張知序看了他一眼。

  謝蘭亭從小到大是什麼德性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難得在他臉上看見良心難安的神情,這還真是破了天荒了。

  「你拿我的調令把徐不然借去。」他道,「他最近很閒。」

  「好。」謝蘭亭回神,「你那銀號的前掌柜跟陸守淮那邊也有些牽扯,這我不好審,得有勞你去問問。」

  「沒空。」張知序轉身就走。

  「哎哎,幫幫忙嘛,大不了我到時候謝你。」

  「拿什麼謝?」

  「我新尋得的那把焦尾琴?」

  「無趣。」他哼道,「不如那匹番邦進貢的上等走馬。」

  走馬與尋常的馬不同,兩側蹄子同前同後,看似順拐,實則人坐其上平穩非常,即使是疾行趕路也不會受太大顛簸。

  謝蘭亭一聽就垮了臉:「那很難得的。」

  「不難得我還不問你要。」張知序眼皮一掀,「給不給?」

  「行行行祖宗,我就知道好東西讓你聽見了我就留不住。」他哀嚎連天。

  在損友身上打劫一番,張知序那被陳寶香氣得淤堵的心終於是好受了些許。

  他送走謝蘭亭,便依他所言去見先前掌管匯通銀號的劉盛。

  早在回魂丹被搶一事之中,劉盛就被他關在了張家後院,一直沒審問過,只慢慢磨著他的性子。

  如今謝蘭亭都查到他頭上了,張知序也就打開了那扇鎖了許久的門。

  先前還眼高於頂的劉大掌柜,在禁閉的折磨之下眼裡已經灰敗一片。

  看見張知序來,他連忙撲到跟前:「鳳卿,鳳卿,你小時候這麼點大,我還抱過你呢。我八年前就來張家做事了,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寧肅將他攔在三尺之外,張知序慢悠悠地在凳子上坐下。

  「您覺得我對您太狠了?」

  「鳳卿,好侄兒,我這畢竟不算什麼大錯……」

  「四年前匯通銀號由盈轉虧,您說是幾處田產遇了荒年沒辦法。」張知序翻開帳本,「三年前有人查出您私挪帳面上的錢,您說是家裡老母去世,沒錢安葬才出此下策。」

  「兩年前您被抓著收了陸家三百兩,說是買茶的貨款。」

  「一年前您院子裡多了個二十歲的陸姓姑娘,與您同吃同住,您說是遠房的表妹來投奔。」

  他似笑非笑地合上紙頁:「這些,我都信,您自己信不信?」

  劉盛很想狡辯,但對上張知序的目光,他額上冷汗頻出,整個人都蔫了:「公子,我知道我做這些對張家會造成一些損失,但張家這麼有錢——」

  「您也知道我有錢,我不在乎這些損失。」張知序打斷他,「劉叔知道我在乎的是什麼嗎?」

  劉盛茫然地抬頭。

  面前的人即將弱冠,少年時柔和的稜角已經變得鋒利,深沉的眸子移下來盯住他,像銳利的刀尖懸在他的頭頂。

  「是我吃裡扒外?」他喃喃地想,「或者我不該丟了張家的顏面。」

  「不對。」

  張知序蹲下來,認真地看著他:「是不該騙我。」

  他這輩子最討厭的事就是被欺騙。

  劉盛在他面前是慈祥又老實的,天冷了囑咐他加衣,天熱了給他送冰,時不時還給他拿些鄉下的新鮮瓜果,臉上全是憨厚無欺的神情。

  若不是親耳在裴家聽見他的聲音,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懷疑到他頭上。

  先前對那些舉動有多受用,眼下他就有多憤怒。

  「寧肅問什麼,劉叔最好就答什麼。」張知序懨懨地移開目光,「我就不奉陪了。」

  劉盛大駭,想再求情,旁邊的寧肅卻已經側身上前,麻利地堵住他的嘴,拎起他背後的繩子就往外拖。

  嗚嗚咽咽的聲音飄過高牆,與宣武門二街小院主屋裡的哀嚎響作一處。

  「好痛啊。」陳寶香齜牙咧嘴的,「已經用了他給的藥膏了,怎麼還這麼痛!」

  「那藥膏是外敷藥,止不住你的內傷。」孫思懷一邊打開藥箱一邊納悶,「但你怎麼又傷著了?」

  陳寶香乾笑。

  她右後肩這點傷原是不嚴重的,至少自己覺得不嚴重,抹點藥膏過兩日就該好了。但晌午跟大仙一起吃飯,突然就吐了口血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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