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映窩在沙發里,抱著淺杏色雲朵抱枕看投屏。
愜意的模樣跟鍾樹白忙碌的身影,形成鮮明對比。
鍾樹白的個人物品很少,兩個行李箱綽綽有餘。
他在臥室的地板上將行李箱平鋪,拉開拉鏈。
陳舊樸素的舊物像蒙著一層灰,瞬間暴露在這個時尚溫馨的空間,顯得那樣格格不入。
他頓了一下,開始整理。
過了好一會兒,鍾樹白重新走出來,將公寓門外的東西往裡搬。
額上已滲出一層薄汗。
喬映看在眼裡,打開空調,選了個稍微涼爽的溫度。
然後翻了個身,趴在沙發靠背上。
「為什麼把我的東西搬進主臥?」喬映好奇地問。
她可不打算在這裡常住。
公寓三室一廳,一間主臥,一間次臥,一間客房。
鍾樹白將503零碎的洗漱用品理出來,又坐在地板上疊毛巾。
「不然外室住主臥?」
喬映被逗笑,手背疊在一起托著下巴:「看來你對這個身份適應得很好嘛~」
不好也不行。
喬映給他換房子,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可見喬映篤定要做的事,是不會改變的。
鍾樹白回過頭來,與喬映對視。
「那你的正宮是哪個?」
是去店裡搗亂的藍毛跟紅毛,還是昨天晚上那個演員。
鍾樹白覺得哪個都不像。
因為喬映看起來有厭蠢症。
喬映眨眨眼:「你好奇這個?」
鍾樹白又轉回去,手指在毛巾的折紋處一勾,摞在身側安放。
「你的小弟昨天不是說,我跟你在學校里的那些男人不一樣?」
他語氣如常,眸子卻微轉到身後那處斜到地板上的陽光。
喬映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躺回沙發里。
鍾樹白回頭,隔著沙發靠背,什麼也看不見。
他略微緊張地捻了捻手指。
「你笑什麼?」
喬映:「沒什麼,外室是騙你的。」
她仰頭看屋頂,溫軟的色調像覆上一層奶霜,令人神經放鬆。
不過這種行為確實很有嫌疑。
沙發旁邊忽然暗下去一塊,鍾樹白走到靠背後面,低頭看她。
喬映見他眼睫垂落,唇線又抿直了。
解釋道:「但想贅你是真的。」
「……」
鍾樹白轉身去了島台,喬映爬起來,這才發現他是準備拿電水壺去燒水。
房地產大鱷不光提前找人打掃了一遍公寓,還自己出資填補了一些小型的電器來感謝喬映。
喬映蹙了蹙眉,合著剛才是嚇唬她呢。
鍾樹白接滿水,手指在手把上緩緩未離。
「因為這個,所以你費盡心思的接近我?」
找人調查他,又插手鍾十印的事。
現在將他完全掌控在手中。
喬映:「不對。」
鍾樹白微頓:「哪裡不對?」
喬映重新趴上去,隔著島台望向鍾樹白清瘦的背影。
「少了一步。」
「因為喜歡你,才想贅你。」
喬映也沒撒謊,鍾樹白的肩背明顯一僵。
鍾樹白:「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喬映以為他不太高興,想了想:「要我給你買鮮花嗎?」
她嘟囔著:「確實是不太周到。」
但她也沒將這當成正式的表白,只是如實闡述而已。
鍾樹白轉過來,眼神晦暗不明,隨即視線落向一邊,發出很輕的帶著嘲諷意味的哼笑。
「我以為大小姐只是想跟我玩玩呢。」
他也做好了玩玩兒的準備。
鍾樹白從一攤爛泥里生長,看得過去的只有這張臉。
充滿妥協的無味生活里,唯一例外,是大小姐似乎喜歡這樣的長相。
他知道,即便是贅,荔海市的頂級豪門也對這位姓「喬」的大小姐,趨之若鶩。
於是他用看似開玩笑的口吻,讓自己能不那麼狼狽地印證這個的答案。
喬映眨眨眼,完全沒有察覺到鍾樹白的情緒。
「?」
「在你心裡我是這種紈絝嗎?」
她摸了摸下巴,舌頭頂腮。
然後耐人尋味地沉思了一會兒,明爽。
鍾樹白:「……」
等待消融的冰終究覆上暗光,鍾樹白落寞地彎了下嘴角,去碰開關。
「鍾樹白。」
喬映叫了他一聲。
鍾樹白冷淡地應。
「別掛臉了,我就贅你一個。」
……!
話像雪輕落,鍾樹白的心驟然失序,還帶著被戳穿的慌亂,手指跟開關兀然錯開。
他轉過頭,呼吸幾乎窒住。
喬映的胳膊交叉疊在一起,歪頭沖他笑。
鍾樹白隨即抬手擋住半張臉,往別處看去。
「我沒掛臉…」
喬映努了努鼻子,顯然不信。
笑著對他說:「你過來」。
鍾樹白強壓住悸動,喉結滾了滾卻發不出聲,腦中一片空白,抬腳走了過去。
沙發處有陽光傾灑,烘得兩個人的臉微燙。
喬映:「你就答應我嘛。」
雖然鍾樹白現在看起來處處順從,但她知道,只有鍾樹白親口許下的承諾,對鍾樹白這個人來說,他才一定會做到。
具有真正的效力。
喬映承認自己真的很壞。
鍾樹白的耳根已經漫上淡紅,面上強裝鎮定:「為什麼是我?」
喬映湊近了一點,仰頭:「我這個人很相信緣分的,尤其是一見鍾情的緣分。」
心跳的餘震漾開,胸腔發悶。
鍾樹白其實還想問,哪怕他窮?哪怕他出身不好?
但喬映這些都已經知道了。
她是調查過才來的,不是嗎?
喬映見他猶豫,心中念頭一轉,變了臉,頹肆地坐回沙發上。
「不答應我算了!」
「我住了兩天出租房,陪某人上班下班,一點也不苦,一點也不累。」
說著,她絲滑轉身,往沙發下的羊毛毯上一滑,揪來抱枕,隔著捶地。
不疼,但演技逼真。
「反正明天所有人就知道我沒追到你了。」
我這個學院的風雲人物,就被他們嘲笑一輩子好了!」
「我以後每天只能低調的上課,低調放學,低調畢業,低調的在荔海市生活。」
「這一切都是因為……」
台詞戛然而止。
鍾樹白的手墊在抱枕上被喬映輕輕一砸。
皮膚的觸感完全不同。
鍾樹白的手心是涼的,像血液倒流過後的特徵。
不知何時,他在喬映旁邊坐下。
喬映看他,他看玄關,耳根通紅。
「你別說成這樣,我…知道了。」
喬映假裝聽不懂:「你知道什麼了?我不知道。」
鍾樹白髮現喬映打定主意要逼他說。
醞釀了片刻。
聲音強撐著平穩。
「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