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麥色的開放式鞋柜上,放著喬映的包。
柔潤的皮質跟著喬映顛沛兩天,變得有些灰濛濛。
鍾樹白半天都沒有得到回應。
他的注意力從包上抽離出來,放在手心的空心拳忽然移走。
手指下意識微微一握。
喬映坐回沙發上。
「那就快去做飯。」
「……」
「?」
抱枕也被抽走了。
鍾樹白眼尾微挑,詫異地盯向喬映帶笑的側臉,大小姐的唇角掛上一絲得逞,又氣人又漂亮。
鍾樹白被氣笑,變臉就這麼快?
他起身:「剛才是我的錯覺嗎?」
喬映無辜臉:「不是啊,我確實珍惜了你一秒。」
霧染的眸子依舊好看,黑沉陰霾全無。
變得清而不冷。
自己就為這一秒搭上了。
鍾樹白提前在軟體上下單的菜跟肉,在喬映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正好抵達。
一起送到的,還有喬映買的一堆零食和飲料。
喬映打開島台里的冰箱,把飲料一瓶一瓶碼在冷藏。
十分解壓。
鍾樹白站在灶台前,啟動吸油煙機,顛勺翻炒。
看似忙到腳不沾地,但實際上還能分心去管喬映。
見她樂在其中,才放心帶著淡淡的笑意收回注意力。
一個小時後,四菜一湯,展開一排擺放在桌面。
鍾樹白放下最後的小炒牛肉,餘光瞥到喬映要移盤,立馬開口阻止。
「別動,燙。」
喬映頓住,轉而抽了兩張紙巾想用來隔熱,鍾樹白這次直接把紙巾接了過來。
「你想怎麼擺?」
喬映:「圓的。」
鍾樹白按照她的意思,將盤子合到一起,湯盆放在側面。
喬映開心地從沙發上拿手機回來,開始找角度拍照。
鍾樹白愣了愣:「你要發朋友圈?」
喬映全神貫注地盯著鏡頭下,那些色澤鮮亮的炒菜,看著就十分可口。
「喬遷之喜,當然要發。」
鍾樹白看向那堆從舊房子帶來的碗筷,全荔海市估計都找不到這種「古董」了。
喬映看他有些沉默。
「怎麼了?」
鍾樹白猶豫:「盤子,很醜。」
它們不該出現在喬映精心裝點的朋友圈破壞和諧。
「哦。」
喬映下一秒就發出去了。
「我還以為你注重隱私呢。」
說完,她跟沒事兒人一樣坐下,手裡捏著筷子,期待地等鍾樹白落座。
鍾樹白清咳一聲,拉開椅子,有些彆扭:「你直接吃就行,不用等我。」
喬映:「不行不行,要等大廚,這是規矩。」
「大廚」兩個字讓鍾樹白耳尖微動,他儘量使自己看起來面色如常。
「吃吧。」
兩個人的筷子同時伸向紅燒肉。
喬映換了一塊紅燒肉。
鍾樹白也換了一塊紅燒肉。
喬映又換了一塊。
鍾樹白緊跟著換了一塊。
喬映抬頭:「你幹嘛?」
鍾樹白眨了下眼,茫然:「幫你把肥肉夾開。」
喬映:「哦哦。」
差點護食了。
鍾樹白眼睫輕顫,泄露了那點沒忍住的笑意。
被喬映瞪了一眼。
此刻,率先刷到喬映朋友圈的夏諾,緩緩把水果叉子放回盤中。
一旁的夏至撂下平板,走了過來。
他將水果塊重新插起來,遞到夏諾嘴邊。
「看得這麼入迷,我特意找人空運的雪梨都不吃了?」
夏諾解放雙手,在朋友圈下面評論。
【圓圓糯糯:我開會員了?這麼快?】
她倆上周才認識鍾樹白吧?
真不愧是自己老閨,泡弟這一塊兒./
夏至一直舉著叉子,等妹妹咬下一口嚼完,再一遞,沒有絲毫不耐煩。
「喬映在談戀愛?」
夏至跟喬映屬於互相不認識對方,但由於夏諾的存在,每次聊起天來就像熟悉的陌生人。
至於直呼其名,是隨了夏諾的叫法。
「肯定是單身啊。」夏諾表情誇張。
誰問都是單身。
夏至笑眯眯:「那她在跟誰吃飯?」
夏諾:「說了你也不認識。」
夏至:「……」
鍾樹白在給喬映盛第二碗飯的時候,終於徹底放下了緊張。
大小姐似乎很喜歡他的廚藝,也沒有想像當中挑食。
鍾樹白安安靜靜地坐在桌邊,等喬映吃完。
不知道是不是這兩天累到的關係,喬映胃口大開。
最後仰在椅子上感嘆。
「老牛家跟老母雞家滿門忠烈。」
鍾樹白起身,笑著收拾碗筷,淺木色餐桌頃刻變得整潔。
鍾樹白站在島台里刷碗。
喬映跟他隔著聊天。
「那個…你現在答應我了,是不是以後都得聽我的?」
這就開始了?
鍾樹白不動聲色:「嗯。」
喬映清了清嗓子,試探發問:「那你明天跟我回去上學唄?」
洗碗布在盤面滑了一下,發出拐彎的聲調。
鍾樹白斂著眸子。
喬映:「你放心,鍾十印以後不敢再去學校騷擾你了。」
喬映從郭立那裡了解到,鍾樹白之所以休學,是因為鍾十印不要臉地去學校撒潑。
讓鍾樹白輟學打工,替他還債。
鍾十印難纏,在鍾樹白的同學之中鬧得十分難看。
荔海學院插手不了學生的家事。
鍾樹白原想退學的,但學校不捨得放棄這個極有天賦的學生。
最終只辦了個休學,希望鍾樹白能回家好好處理。
這一處理,就是兩年。
喬映:「對了,以前跟你一屆的學生都畢業了,現在沒有人知道你的事。」
鍾樹白默了默:「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喬映有點心虛:「我…」
「好吧,我是有點不擇手…」
「沒有。」鍾樹白打斷她。
喬映眨了眨眼。
其實鍾樹白並不在意別人知道這些事。
他之所以休學,是不想鍾十印給自己的學校,老師還有同學造成麻煩。
「那你答應了?」
喬映期待。
鍾樹白在遇見喬映之前,並沒有要復學的想法。
但他剛剛才意識到,如果自己不復學的話,就只有初中學歷。
是萬萬配不上大小姐的。
到時候哪怕喬映不介意,自己也過不去自己那一關。
鍾樹白抬頭,看見大小姐竟意外地對自己露出些許緊張的神色。
他戴著膠皮手套,往池沿上隨意一搭。
笑道:
「不是你說的嗎?」
「贅給你就要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