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肆今天把手機開了機,卻直接開了免打擾,所有電話、消息、通知一概屏蔽。
唯獨薄循,是留在白名單里的。
一來,他哥向來很少主動聯繫他。
二來,他也怕真有急事,他哥聯繫不上自己。
但他也沒想到,他哥會在這個時候忽然打電話來。
看清來電顯示的那一瞬,薄肆和棠梔幾乎同時心跳一滯。
兩人心裡都虛得沒邊。
在薄肆看來,棠梔是他哥的前女友。
他一聲不吭離家出走,他哥壓根不知道他在棠梔這裡,和她兩個人共處一室、朝夕相處。
更要命的是,他還對自己的前嫂子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他哥突然來電,讓他猝不及防。
棠梔更是心臟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她沒忘,最開始是她自己編瞎話,騙薄肆說她是他大哥的女人,還已經分了手。
雖然上次那位薄總被薄肆問起時,不知為何沒拆穿她,可現在正主親自打電話過來,她還跟人家弟弟面對面坐著,怎麼可能不心虛。
而且薄循這通電話打來,明明她都沒見過這位薄總,更跟對方一點關係都沒有。
但不知怎麼,在此刻的情境下,她竟真的莫名生出一種背著前男友跟他弟弟廝混,擔心被對方知道的荒謬感。
氛圍堪稱詭異。
兩人表面上都強裝鎮定。
桌上的手機鈴聲卻一遍遍地響,刺得人耳膜發緊。
薄肆抬眼看向棠梔,喉結動了動:「……是我哥。」
棠梔也看似淡定,點點頭:「哦……那你接吧。」
薄肆深吸口氣,把手機拿起來,點了接通:「餵?」
電話那頭的聲音並不高,透過聽筒漫出來。
音色低沉、清冷、沉穩。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高處緩緩落下,不帶什麼多餘情緒,卻天然帶著上位者久居權位的從容與篤定。
沒有厲聲,也沒有質問,可那種沉靜自持、舉重若輕的氣場,仿佛隔著手機屏幕都能清晰感受到。
棠梔離得不遠,男人的聲音也清楚落進她耳里。
質感深沉又磁性,尾音極淡,低沉又有張力,好聽得讓人心神一盪。
明明是第一次聽見這位薄總的聲音,不知為何,她卻莫名覺得耳熟。
忽然想起,之前接那個煎餅果子老闆的電話時,也被對方那把嗓音狠狠驚艷過。
果然,難聽的聲音可以五花八門,好聽的聲音驚艷得如出一轍。
電話那頭的薄循語氣平和,淡淡開口:「聽說你今天,聯繫了御座車邸的人?」
薄肆就知道,只要他動用薄家的東西,就算他哥沒有刻意調查他的行蹤,底下人也照樣會把事情報上去。
他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不耐:「今天有事想用車來著,後來不用了,就讓人開回去了。」
話音落下,電話里靜了片刻,薄循又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我聽說,你是和一個女生在一起。」
一聽這話,薄肆渾身一僵,指節猛地收緊,下意識抬眼看向對面的棠梔,心口猛地一跳。
棠梔也是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
這都是什麼詭異的狀況啊!
薄肆又在心虛啥!
薄肆強壓下心頭的慌亂,故作鎮定地開口,語氣里還帶著幾分刻意的散漫:「哥什麼時候這麼關心我的私生活了?」
另一頭的聲音依舊平淡:「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是因為這個女孩,才拒絕媽給你安排的相親,離家出走,我可以替你去跟媽說。」
「無論對方條件如何,只要是你喜歡的女孩,就可以帶回薄家。你也不必擔心媽,或者我不同意。媽那邊,我可以去做工作。」
這一刻,薄肆心口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幾乎要脫口而出一句瘋話——
那如果,他喜歡的這個人,是他哥的前女友、是他名義上的前嫂子呢?
薄肆心裡清楚,他哥大概是以為,他是為了喜歡的女孩才跟他媽抗爭,甚至離家出走,才特意打這通電話。
他也明白,他哥向來是個稱職的大哥。
他自己脾氣再差,他哥對他的維護和縱容,他都記在心裡。
如果棠梔真是他哥現如今的女朋友,他再動心,也會死死守住界限,絕不可能越雷池一步。
不,他根本就不會對他哥的女朋友動任何心思。
可棠梔不一樣。
在他眼裡,大哥早和她分了手,這些日子更是和她半分聯繫都沒有,棠梔甚至連他哥的聯繫方式都沒存。
兩個人早就算不上有關係了。
那他這樣,應該……不算撬他哥的牆腳吧?
但話說到這裡,薄肆也只能深吸口氣,含糊過去:「不是哥你想的那樣。」
聽他這麼說,薄循也沒再追問,淡淡道:「你清楚我的態度就好。」
電話掛斷。
薄肆緊繃的神經總算鬆了半分。
棠梔也像剛經歷一場硬仗,後背都沁出薄汗。
不行。
這通電話讓她忽然想明白了。
雖說她和薄肆不知道怎麼稀里糊塗就發展成現在這樣,但她和薄肆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的初衷明明是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壓根不想招惹薄肆、薄循這樣的豪門上位者。
如今薄肆待在她這兒,兩人越走越近,可萬一他哪天恢復記憶,知道她一直在騙他……
又或者哪天薄循發現她冒充前女友哄騙薄肆,讓薄肆一直住在她這裡,然後找上門來算帳……
怎麼想都太危險了。
她決定了!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我去洗碗。」
「你搬走吧。」
薄肆整個人猛地僵住,像被人當頭砸了一棍,眼底的散漫瞬間褪去,只剩難以置信的震驚,喉結滾了好幾下才找回聲音:「……你說什麼?」
棠梔面色帶著一絲愧疚和心虛:「我的意思是,我們倆在一起住,總歸不合適……」
「明天我應該又能提現幾萬,一起轉給你。你去找個酒店住,或者住你朋友家裡,肯定比我這邊舒服得多,對吧?」
薄肆一言不發,可周身的氣息卻一寸寸沉了下去。
原本散漫的氣場驟然收緊,冷得像結了冰,連空氣都變得凝滯壓抑。
棠梔被他看得心頭髮緊,越發心虛,站起身支吾道:「那什麼,我去上個廁所。」
說著就想趕緊溜走。
她剛快走到衛生間牆邊,身後忽然襲來一股強勢的力道。
與上次跳閘停電不同,只聽啪嗒一聲,他單手按在牆面的開關上,燈光驟然一暗,周遭陷入一片漆黑。
下一秒,一條結實有力的手臂從她身後橫出,貼著她身側堪堪懸在半空,沒有直接觸碰,卻以不容她逃離的姿態將她圈進一方狹小的空間裡,牢牢禁錮住她所有退路,帶著隱秘又緊繃的張力。
他手臂繃著股野勁,聲音卻啞得厲害,裹著濃重的、仿佛被拋棄般的委屈:
「棠梔,你是不打算要我了嗎?」
「你都能和我哥在一起,把他的喜好習慣作息都記得那麼清楚,我只是住在你這裡,你都要趕我走……我就那麼比不上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