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石露玉心情很差。
因為許元嘉。她其實一點都不願意懷疑他。
許元嘉是她第一次真正喜歡上的男生。優秀，耀眼，站在人群里永遠最惹眼，仿佛生來就該被仰望。
她知道自己和他之間有很遠的距離。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更努力地拍片、做課題、學剪輯，想讓自己再好一點，再靠近他一點。
她是真的很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
所以，她當然希望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希望「嘉嘉哥哥」就是他，希望他從來沒有騙過自己。
可最近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奇怪了。
徐嘉三番兩次接近她。他記得他們童年之間的回憶和細節，那些細節，甚至有些讓她無法用「巧合」解釋。
於寶瑛也曾欲言又止。那天她問起許元嘉小時候的事，於寶瑛明明已經張口，最後卻被程野打斷。
只含糊說了一句：「有些事，還是讓他自己告訴你比較好。」
至於許元嘉……每次她問起真正的童年，他雖然沒有岔開話題過，很多回憶他也可以對答如流，可總是……總是讓她覺得有哪裡好像不太對勁。
越想，石露玉心裡越亂。
人在情緒低落的時候，總會格外想念父母。
她想念母親身上的玉蘭香，也想念父親每次嘴上嫌她嬌氣，卻總會提前把她愛吃的東西買好。她想回到家人身邊。
哪怕只待三天，也好。
於是，石露玉向學校請了假，買了最近一班飛往緬甸的機票。
她沒有告訴許元嘉。手機上，他最後一條消息還停在昨天晚上。
【乖乖，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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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覆。
第二天上午，石露玉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去了機場。
安檢隊伍很長。輪到她時，她把護照和登機牌遞過去，工作人員照例核驗。
原本一切正常。可那名工作人員掃過護照後，神情忽然變了。
他抬頭看了石露玉一眼，又低頭操作電腦，「請稍等。」
石露玉心裡微沉，隱約覺得有不好的預感。
幾分鐘後，另一名海關人員走過來，低聲同他交流幾句。隨後，對方朝她做出請的手勢。
「石小姐，請跟我們去一趟問詢室。」
石露玉愣住：「為什麼？」
對方的回答措詞官方：「您的出境信息存在異常，需要進一步核驗。」
石露玉皺眉反駁：「可是我的簽證和機票都沒有問題。」
「請您配合。」對方語氣客氣，卻沒有留下商量餘地。
石露玉攥緊行李箱拉杆，只能跟著他們離開。
走廊越來越偏。機場廣播聲被厚重牆壁隔在外面，四周安靜得讓人不安。
她被帶到一間沒有窗的小房間，桌上只有一台電腦和一盞白燈。
工作人員讓她坐下。
然後，竟然對她開始一系列莫名其妙的盤問：
「您此次去緬甸的目的是什麼？」
「探親。」
「父母職業？」
石露玉一一回答。
對方又問了她在泰邁的住址、學校、聯繫人。
問到緊急聯繫人時，她遲疑了一瞬。腦子裡第一個浮現的是許元嘉。
可她最後沒有說，「我父母。」她只回答了父母的姓名。
工作人員抬眼看她，似乎並不滿意這個答案。片刻後，他拿起桌上的電話，說了幾句泰語。
石露玉聽不懂，只覺得氣氛越來越不對。
則時候門外又來了兩個人，其中一人低聲道：「需要轉去留置室。」
石露玉臉色微白：「留置室？」
沒人回答她。
一種陌生的慌亂慢慢攥住心口。她下意識握緊行李箱拉杆，指尖因為用力泛白，腦子裡卻亂得厲害。她從沒獨自遇到過這種事，更不知道所謂的「留置」會持續多久。
手機還在包里，父母遠在緬甸，許元嘉的名字幾次涌到唇邊，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工作人員準備帶她離開時，門外傳來一陣高跟鞋落地的聲音。
很快，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名年輕女人走了進來。
她約莫二十七八歲，膚色極白，烏髮松松挽在腦後，眉眼精緻柔和，帶著很明顯的混血感。鼻樑清秀，唇色淡，身上穿著一套淺杏色套裙，氣質溫柔知性。
她身後跟著兩名工作人員。
「許小姐。」房間裡的人見到她，神情明顯恭敬許多。
女人微微頷首，目光落到石露玉身上，「人我帶走。」
海關人員猶豫：「可是她的出境信息——」
「我負責處理。」女人語氣溫和，卻沒有任何人再提出異議。
她走到石露玉面前，俯身看她，「小妹妹，嚇到了？」
石露玉本能往後縮了一點，警惕地看著她。
女人笑了笑，「你是不是阿嘉弟弟的那個小青梅？」
「阿嘉弟弟……？」石露玉微愣。
她盯著眼前女人，心跳忽然亂了，試探著問道：你認識許元嘉？」
「當然。」女人唇邊笑意溫柔，「他是我弟弟。」
石露玉抿了抿唇，心裡那點遲疑又冒出來。
她沒有立刻相信，只輕聲試探：「那你知道……我和他小時候是怎麼認識的嗎？」
女人看了她一會兒，眸光微動，很快，她笑了，「你小時候跟父母去過泰邁邊境，對不對？」
石露玉睫毛輕輕一顫。
「阿嘉那時候比現在活潑得多，性子開朗，走到哪裡都有人喜歡。他也最會照顧人，見你年紀小，總愛帶著你一起玩。」
女人說得從容自然，石露玉心口總算緩緩沉落下一口氣。
這些事，和她記憶里的碎片對得上。
石露玉原本繃緊的肩膀慢慢放鬆，「那……您是？」
女人伸出手，溫聲道：「許清杳。」
她滿不在意地笑了笑，又補充上一句，「許元嘉同父異母的姐姐。」
石露玉遲疑片刻，還是輕輕同她握了下手。
許清杳低頭看了眼她的行李箱，「要不要我叫阿嘉過來？」
石露玉神情頓時有些慌，「不、不用了。」
許清杳柳眉輕挑，「你們吵架了？」
「沒有。」她回答得太快，反倒顯得欲蓋彌彰。
許清杳沒有追問，只彎唇笑了下。
石露玉低下眼睛，小聲道：「先暫時不用了。」
她還沒想好要怎麼面對許元嘉，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自己差一點什麼都沒說就離開泰邁。
許清杳看著她，眼底那點審視藏得很深，「好。」
她轉身對身後人道：「把石小姐的行李送走。」
隨後又溫聲安慰：「你的出境資料出了一點問題，護照暫時要留在海關核驗。」
石露玉抬頭：「要多久？」
「兩三天。」許清杳語氣輕鬆。
「我在家族集團里負責航空公司和海關方面的事務，這件事交給我處理。」
她抬手輕輕拍了拍石露玉的肩，「放心，不會有事。」
石露玉看著她溫柔從容的臉，心裡雖然還有點不安，卻沒有再追問。
她不知道，那本護照早已被許清杳的人收走。
更不知道，從這一刻開始，她能不能離開泰邁，已經不由她自己決定。
/
許清杳將她安排在城郊一處中式招待所。
這裡藏在半山竹林里，白牆黛瓦，飛檐下垂著銅鈴。庭中有水榭、曲橋和小片荷塘，遠處還能看見層疊山影。
地方很安靜，也處處透著低調的奢靡。
房間裡是深色木質陳設，博古架上擺著玉器和瓷瓶，窗外正對一片人工湖。
石露玉被安排在二樓最裡面的套房。
許清杳親自送她進去，「這幾天先住這裡。吃的用的都有人送。」
「等護照核驗完，我會讓人拿來給你。」
石露玉輕聲道：「謝謝您。」
許清杳笑：「不用客氣。」
臨走前，她又回頭看了石露玉一眼，「真不用通知阿嘉？」
石露玉手指輕輕攥住衣角，「先不用了，謝謝姐姐。」
許清杳點頭，「好。」
房門合上，石露玉一個人站在寬敞房間裡。
就這樣，時間一連過了好幾天。許清杳期間沒有再來過，她在這裡住得倒很舒適，但同時她也覺得，這裡好安靜。
實在是，太安靜了。
安靜得……她更想許元嘉。
她拿出手機，點開和他的聊天界面。
想發消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她只把手機扣在桌上，轉身走向窗邊。
這天吃過晚飯，外面已經入夜。遠處水榭亮起柔和燈火，竹影搖晃，荷塘里浮著一層淡霧。
她推開雕花木窗，想透透氣。卻無意間發現，窗邊那扇鏤空屏風後還有一層狹窄暗窗。
暗窗正對隔壁偏廳，那邊亮著燈。
有人在說話。
石露玉原本沒想偷聽，直到她聽見了——
許元嘉的聲音！
「你的那位小青梅，我見過了。」是許清杳。
石露玉動作頓住。她下意識放輕呼吸，透過窄窄窗欞往裡看。
隔壁偏廳中，許元嘉背對著她坐在主位。
男人一身深色西裝，肩背挺拔，長腿交疊。側臉落在燈影里，輪廓冷而漂亮，手指懶懶搭在扶手上。
許清杳站在他面前，語氣溫和，「爸爸的意思是，小時候玩的過家家，沒必要當真。」
石露玉心口驟然收緊。
許清杳繼續道：「正好，人家小姑娘也並不想見你。」
「既然如此，你們就借這個機會斷乾淨。」
許元嘉沒有說話，只微微偏過臉。
石露玉看不清他的神情。
許清杳卻笑了，「正好，今晚我會約頌妲·瓦拉蓬過來。」
她慢悠悠補上一句：「別忘了，你國內的小青梅不過是兒時過客。」
「頌妲，才是你在泰邁真正一起長大的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