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露玉扶住車座：「別喊。」
「你從哪鑽出來的？」司機驚恐道。
「車上。」女孩雲淡風輕。
「我知道你在車上！」司機臉都白了，「我問你怎麼進來的！」
石露玉看了眼後方道路，「停車。」
「不能停！山下還有人查！」司機扭頭瞪她：「你到底什麼人？」
石露玉從口袋裡抽出一張鈔票遞過去，「送我到山腳。」
司機看見錢，聲音頓時低了些，「就這些？」
「你還想要多少？」
「小姐，這條路風險很大的。」
石露玉眯了眯眼，腦子裡回放了幾段平日許元嘉發癲的表情。
她嘗試著模仿那個瘋子，冷笑：「你剛才連我在車上都不知道，要不要我現在打電話回去……」
「……」司機沉默片刻，把錢抽走。
「前面轉彎以後有個集市，我只能送你到那裡。」
「可以。」
石露玉坐到副駕駛，從包里拿出一頂鴨舌帽戴上。
車輛繼續往下。她透過後視鏡看見山路上暫時沒有追車，緊繃許久的肩背才稍稍鬆開。
可她不敢真的放鬆。
周既已經發現她離開。
他只是還不知道她具體去了哪裡。
監控警報或許是一場意外，也可能是一場有意安排的干擾，她確定周既很快就會猜到前因後果。
四十分鐘後，貨車抵達山腳集市。
清晨攤販陸續開門，路邊停著摩托車與小巴，空氣里混著濕泥、香料和油炸食物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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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露玉下車前，司機忽然拉住她，「等等。」
她回頭，皺眉睨他。
司機把帽檐往下壓了壓：「剛才山上發消息，說找一個年輕女孩。」
石露玉眼神微緊，「還說了什麼嗎？」
「暫時沒有，但他們讓所有車站和路口留意單獨下山的人。」
她推開車門：「知道了。」
「你就這麼走？」
石露玉有些不耐煩，「還有事？」
司機伸出手：「消息費。」
石露玉看了他兩秒，又抽出一張較小的鈔票拍進他手裡，「別說見過我。」
說完，她跳下車混進人群。
她沒有往車站走。既然周既會查單獨下山的人，車站一定是第一個被盯住的地方。
她沿著集市最擁擠的街道往裡，借攤位遮擋視線，又在一家服裝鋪里買了件顏色普通的長外套。
她走進狹窄試衣間，把灰色運動外套塞進店家的舊袋子裡，重新束了頭髮。
出來時，街口已經多了兩輛黑色越野車。
石露玉隔著成排衣架看見周既從車上下來。
他動作神色看上去並不慌亂，身後只帶了兩個人。
他們沒有封鎖集市，也沒有高調搜查。周既先走到送菜貨車旁，與司機說了幾句話。
司機搖頭，表情自然。
周既看了他片刻，抬手拍了拍貨車車頂，隨後轉身朝集市里走。
石露玉心口發緊，貓著腰，雙手攥緊包從店鋪後門出去。
後巷很窄，盡頭連著另一條街。她剛走出十幾米，前方忽然出現一名保鏢。
對方還沒注意她，正拿著手機比對路口監控。
石露玉立即轉身。
身後很快有人跟了上來。腳步聲，很清晰有力，她聽得到。
石露玉穩住心神，左右看了一眼，推開旁邊一家小餐館的門。
店裡還沒正式營業，老闆娘正在擦桌子。
「洗手間。」石露玉低聲道，「借用一下。」
老闆娘指了指裡面。
她穿過廚房，卻發現後門被鎖住。
窗外就是另一條巷子。可窗台太高，推開時還發出明顯的摩擦聲。
外面的腳步已經停在餐館門口。
「見過一個戴帽子的年輕女孩嗎？」有人問。
老闆娘答：「今天早上人多，沒注意。」
石露玉站在廚房裡，手指扣住窗框。
從窗戶翻出去，動靜一定會引人注意。留在這裡，保鏢遲早會進來檢查。
她的舊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沒有信號，卻彈出一條提前設好的本地提醒。
她怔住。
那不是她設置的！
提醒內容只有四個字：
——貴的別坐。
石露玉盯著屏幕，腦中迅速掠過街上的車輛。
貴的別坐。
小巴、計程車、私家車都會被查。
什麼車最便宜，甚至沒人願意坐？
巷口忽然響起一陣誇張的喇叭聲。
「讓讓，讓讓——擋路的都算我撞的啊！」
外面的保鏢被聲音吸引。石露玉也跟著從廚房門縫往外看。
一輛掉漆的三輪摩托歪歪扭扭停在餐館門口，車後掛著幾串塑料編織袋，駕駛座上的男人戴著一副碩大的墨鏡，花襯衫敞著兩顆扣子，嘴裡還叼著根沒點燃的煙。
他沖老闆娘喊：「阿嬸，昨天訂的豬下水還要不要？不要我賣隔壁了！」
老闆娘罵道：「一大早吵什麼！」
男人咧嘴一笑，目光卻越過她肩頭，精準落到廚房裡的石露玉身上。
只停了一瞬。
隨即若無其事地抬高聲音：「後門那袋垃圾誰的？擋我車了！」
石露玉立即明白。她拎起廚房角落的黑色垃圾袋，低著頭從側門走出去。
男人看都沒看她，只不耐煩地敲了敲車斗，「放後面。」
石露玉將垃圾袋丟上去。
聽到男人壓低聲音，嘴角仍帶著笑。「上車。」
石露玉沒動，眼神里充滿警覺，聲色戒備：「你是誰？」
男人推了推墨鏡，笑得十分市儈，「先上車再問。」
巷口已經傳來周既的聲音：「後面查過沒有？」
男人一把拽開車斗上的破帆布，「再不上來，包車費翻倍。」
石露玉看了他一眼，最終翻進車斗。帆布落下來，徹底遮住她的身影。
三輪摩托隨即發動，冒出一股刺鼻黑煙。
男人沖攔路的保鏢笑得滿臉無害，「哥，讓讓。」
「豬下水放久了，可比死人還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