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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她對準許元嘉,扣動了扳機。

2026-09-29 14:09:42 作者: 摸黑挖菜

  石露玉臉色一下更白,「你別逼我。」

  「哥哥哪裡逼你了。」許元嘉已經走到只剩三四步的位置。

  這才終於停下,距離近得過分。

  近到石露玉只要稍微抬眼,就能清楚看見他冷白皮膚上極淡的血色,看見黑髮被風吹亂後壓在眼尾,看見那雙冰藍色眼睛裡面明晃晃的興奮。

  他低頭看了眼槍口,再抬眼,像還是上午那個耐心教她射擊的人。

  「別抖。」男人語氣甚至很溫和。

  石露玉手指猛地收緊。

  許元嘉眼裡笑意更深,「上午怎麼教你的,忘了?」

  她咬著唇,沒有回答。

  男人視線落到她手上,「手腕壓穩。」

  還是那副老師教學生的語氣,聽不出一點正在被槍指著的緊張感。

  石露玉被他這種態度刺激得眼眶一點點泛紅,「夠了,不用你這樣……」

  「哪樣?」許元嘉散漫依舊。

  「別教我!」她突然近乎崩潰地吼出來,聲音在山谷里尤為尖銳。

  許元嘉反而笑了,「不是說哥哥什麼都肯教你麼。」

  「……」

  「怎麼現在不想學了。」

  石露玉眼淚一下湧出來,不是難過,更多是被逼到極點以後無法控制的生理反應。

  她討厭許元嘉這樣。討厭他永遠能在她以為自己掌握主動權的時候,又把一切拉回他的節奏。

  哪怕現在槍在她手裡,哪怕槍口對著他。

  他仍舊能用這種語氣,像在告訴她——你還是我教出來的。

  連怎麼殺我,都得聽我的。

  石露玉忍不住後退半步。

  許元嘉卻忽然抬手,兩根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她因為顫抖而偏開的槍身,動作緩慢,卻精準。

  石露玉整個人瞬間僵住。

  他真的只是幫她把那點偏斜重新扶正。

  

  隨後就鬆開,沒有奪,沒有任何強迫她的行為,似乎他根本不屑於這樣。

  許元嘉垂下眼,像在檢查,再抬眸時,唇角已經彎起來,「這樣才乖。」

  石露玉心裡某根弦徹底被挑斷。

  「許元嘉,你是不是真以為我不敢?」她紅著眼,咬牙問。

  許元嘉看著她,笑得邪氣:「妹妹敢殺人麼?」

  轟——

  毫無徵兆的一聲驚雷在頭頂炸響,沉重雷音震過整片山谷,連腳下濕軟的土地都仿佛跟著隱隱發顫。

  醞釀許久的雨終於落了下來。

  最初只是稀疏幾滴,豆大的雨珠穿過悶熱潮濕的空氣,一滴砸上石露玉緊握槍柄的手背,冰涼觸感激得她眼睫輕顫。

  緊接著,又有雨水落上護目鏡邊緣,沿著透明鏡片蜿蜒滑下,將眼前許元嘉的身影割裂得短暫模糊。

  對面,男人肩頭也迅速洇開一點深色水痕。

  不過須臾,密集雨點便接二連三砸進山林。

  頭頂濃雲仿佛終於承受不住積蓄整日的水汽,整片天幕驟然傾塌下來,暴雨頃刻吞沒山野。

  鋪天蓋地的雨聲轟然壓過一切。暴雨毫無預兆傾盆而下。

  雨簾瞬間覆蓋整個山谷。密集雨點砸在樹冠、泥地、金屬護欄和防護棚頂,發出鋪天蓋地的轟鳴聲。

  雨林剎那沸騰,所有顏色都被沖得更深,濃綠髮黑,山石濕亮。

  遠處靶紙很快模糊成一片灰。

  石露玉幾乎瞬間被淋透。

  高馬尾塌下來,濕漉漉貼過後頸與肩背。淺黃色衝鋒衣吸了水,顏色迅速加深,布料貼著纖細肩膀和腰身。

  臉上也全是水,睫毛被雨浸濕,一簇一簇黏在一起。

  許元嘉同樣如此,濃黑髮絲很快濕透,貼上冷白額頭和鋒利眉骨。

  雨水沿著鼻樑、眼尾、下頜不斷往下淌。

  紫色衝鋒衣也被浸得更暗,整個人像從某場沉睡的噩夢裡走出來。

  偏偏他還在笑。那種笑混在暴雨和慘白電光里,幾乎已經帶上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妖異感。


  石露玉握槍的手越來越不穩。雨水順著手臂往下流,單手已經開始支撐不住。

  她只能抬起另一隻手,改成雙手握槍。

  可即便這樣,還是抖。

  從肩膀,到手臂,再到指尖,全部都在發顫。胸腔里的心跳更是快得幾乎失去節奏。

  許元嘉一眼就看出來,男人站在暴雨里,微微偏頭,眼神戲謔又鋒利,「怎麼?」

  男人笑意更深,「有本事拿槍對著我。」

  他停頓半秒,「沒本事開槍?」

  「誰說我不敢!」石露玉幾乎喊出來,聲音很大。

  卻還是被暴雨衝散了一部分。

  許元嘉看著她,眼裡那點興奮越來越亮,「你在害怕,露露。」

  石露玉搖頭,雨水順著她臉頰往下淌,眼淚混在裡面已經分不清,「不,我才沒有!」

  許元嘉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就來啊。」

  他稍稍展開手臂,站得更穩,像主動迎接,「哥哥的話忘了麼。」

  石露玉呼吸驟然一停。

  許元嘉卻沒有給她逃避的機會。

  他站在雨里,一字一句,把那些曾經親口教給她的話重新說出來:

  「別被眼前的目標困住。」

  石露玉指尖開始發麻。

  許元嘉冰藍色眼睛死死盯著她,「你真正該盯住的,是自己最後想得到的結果。」

  她喉嚨里堵得發疼。

  最後想得到的結果。

  是自由,是父母平安。

  離開泰邁,離開許家,離開他。

  永遠不用再回頭。

  許元嘉繼續,「看準了就別猶豫。」

  石露玉眼前一陣發花。

  暴雨讓遠處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只有他越來越清晰。

  男人站在槍口正前方,笑得漂亮,瘋得令人發冷。

  「很多時候偏的不是方向。」許元嘉停頓一下,喑啞聲音穿過暴雨,

  「是你動手之前。」

  「先動搖的那一下。」

  石露玉死死看著他,胸口已經痛得像快要裂開。

  他為什麼非要這樣,為什麼一定要親口把她逼到最後一步。

  為什麼不能害怕一次。

  為什麼不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在被槍指著的時候知道躲。

  她甚至有那麼一個瞬間想——

  算了,就這樣吧。

  放下槍,她還有別的辦法。

  也許還有。

  可是下一秒,她想起徐嘉的話:「別見到籠子變大,就誤以為是門開了。」

  又想起陌生號碼那條簡訊。

  要勇敢哦小姑娘。

  堅定,別回頭。

  她想起父母,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逃跑,山上別墅,機場。想起每一次以為終於離開,最後卻還是看見許元嘉。

  她已經沒有別的路了。

  不,更準確說,她不想再給自己留退路。

  石露玉眼眶裡強忍許久的淚終於滾落下來。

  暴雨很快衝過她的臉,眼淚便也混進冰冷雨水裡,沿著蒼白的臉頰不斷往下淌。

  她已經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害怕,還是難過,只覺得胸口像堵著什麼,又酸又疼,連呼吸都帶著無法克制的顫。

  可她沒有放下槍。

  石露玉狠狠咬住牙關,將原本因為恐懼而發抖的另一隻手也覆上去,重新握緊。

  她逼迫自己穩下來,濕透的睫毛抬起,隔著鋪天蓋地的雨幕,一眨不眨地看向許元嘉。

  許元嘉顯然看懂了她這個動作。

  男人原本始終噙在眼底的那點病態笑意終於淡下去幾分。

  他站在暴雨里看了她很久,像直到這一刻才真正確定,她並不是在鬧脾氣,也不是拿槍嚇唬他。

  她是真的已經下定決心。

  「露露。」許元嘉忽然叫她。

  聲音很輕,幾乎要被轟鳴雨聲淹沒,與方才那些戲謔挑釁截然不同。

  石露玉心口驀地縮緊。

  喉嚨里壓著的酸澀瞬間翻湧上來,連握槍的手都險些再次失去力氣。

  石露玉紅著眼睛,幾乎帶著一點崩潰前的哽咽,朝他低聲道:「別叫我。」

  許元嘉安靜了片刻,雨水不斷從他下頜滴落。

  雨水沿著他濕透的黑髮往下滴,滑過眉骨與冷白側臉。他沒有再叫第二聲,只隔著雨幕深深看著她,片刻後,唇角竟又極輕地彎了一下。

  只站在那裡,看著她,沒有催促,沒有動作,更沒有躲避。

  暴雨落在兩個人之間,像一道密不透風的簾。

  幾米之外,周既和柴也已經完全看不清他們的表情。

  柴也急得手心發汗,「真不開槍攔?」

  周既臉色冷得難看,卻還是沒動。

  因為沒有命令。

  射擊場中心,石露玉眼裡只剩許元嘉。

  世界像被壓縮到只剩這幾米距離,只剩他的臉,他的眼睛。

  還有自己快要炸開的心跳。

  這時候,一道雷光驟然撕開整片天幕,剎那慘白。

  許元嘉冷白面容被照得幾乎失去血色。

  那雙冰藍色眼睛卻亮得驚人。

  石露玉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眼淚順著睫毛往下落。

  她更加強迫自己冷靜,至少這一瞬。

  不要手抖。

  槍口穩穩對著他,手指緩緩收緊。

  許元嘉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像鼓勵,也像讚許。

  對,就這樣。

  石露玉忽然覺得心臟疼得厲害。

  「許元嘉。」她喊他。

  石露玉哭著看他,聲音已經啞得快要聽不清,「你自己教我的。」

  許元嘉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石露玉眼淚不斷往下掉,「別後悔。」

  下一秒。

  雷聲轟然落下。

  幾乎在同一瞬間——




  槍聲猝然炸響。

  石露玉對準許元嘉,哭著,扣動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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