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露玉心裡莫名一跳。
明明一句再正常不過的客套話，從許元嘉嘴裡說出來，卻讓她怎麼聽都覺得不對勁。
他說下次。
他甚至沒有問她願不願意再見，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替他們定下了下一次見面。
她完全沒想到會得到男人這個反應。胸口像突然被什麼堵住，連原本準備好的下一句話都卡了一下。
三年前那個連徐嘉多看她一眼都恨不得發瘋的人，如今聽見她結婚，只說一句挺好。
石露玉本來應該鬆一口氣。可不知道為什麼，反而心裡發毛。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出一點譏諷、惱怒或者壓抑到極致的情緒。
沒有，什麼都沒有。
許元嘉只是神情平靜地看著她，甚至很自然地順著她的話問了句：「什麼時候結的？」
石露玉心裡一跳，「孩子出生前。」
「哦。」他點點頭，像真在聽一個普通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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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露玉只能繼續往下說：「所以，如果你只是路過，那就當做路過好了。以後你也不要再來找我。」
許元嘉眼睫動了下，卻反問：「為什麼？」
「因為我現在有自己的家庭。」石露玉脫口而出。
她語速很快，像怕自己一停頓就會露出破綻，
「我丈夫對我很好，我們感情也很穩定。嘉樹和嘉禾都是他的孩子。我不希望你突然出現，影響我們的生活。」
最後一句說完，石露玉自己都覺得心跳得厲害。
許元嘉卻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她幾乎以為他已經看穿一切。
下一秒，男人忽然笑了，「行，明白。」
石露玉愣了一下，「明白？」
「你都說得這麼清楚了，我還能聽不懂？」
許元嘉懶散靠了下身後的車門，姿態仍舊鬆弛，「放心，我現在沒以前那麼不講道理。」
石露玉看著他，一時竟沒能說出話。
她設想過很多種重逢。
甚至就在剛才決定撒這個謊的時候，她都已經做好了許元嘉翻臉的準備。
她太清楚這個男人從前在這種事情上有多瘋。
別說她真的結婚生子，當年只是身邊多出一個徐嘉，他都能陰沉著臉吃醋吃到不可理喻。
她當然也想過，如果許元嘉不相信，非要追問孩子的身份，她應該怎麼回答。
如果他惱羞成怒，又開始像三年前那樣強硬，她該怎麼第一時間把兩個孩子送走。
可唯獨沒有想過，他會是現在這種反應。
沒有追問，不會陰陽怪氣，以及在整個他們交談的過程中，他都沒有走近她。
他只是懶散地倚著車門，長腿微微屈著，午後的光影從香樟枝葉間漏下來，在男人側臉落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二十七歲的許元嘉已經很少再把情緒明晃晃擺在臉上，那雙冰藍色眼睛安靜得過分，連曾經最容易被她挑起來的占有，欲都找不到半點痕跡。
石露玉本該慶幸，可胸口卻莫名其妙空了一下。
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忍不住想，他是真的不在乎了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石露玉就有些惱火地將它壓了回去。
她也早就不是當初那個被他困在臨海別墅里、每天只想著怎麼逃出去的石露玉。
這樣最好。
「那就好。」她輕聲說。
許元嘉抬眼看她，短短几秒，兩個人誰也沒有再開口。
直到一陣風吹過，停在不遠處的車裡忽然有了動靜。
石嘉禾大概坐得無聊，小腦袋貼到車窗上，兩隻手扒著玻璃往外張望，旁邊的石嘉樹伸手拉了她一下，不知道說了句什麼，小姑娘又扭頭跟哥哥爭起來。
許元嘉的目光很自然地偏過去，只一眼。很快便重新收了回來。
石露玉卻瞬間警覺。
她側身擋住他的視線，動作看似無意，實際上已經將兩個孩子嚴嚴實實隔在自己身後。
許元嘉自然看穿她眼底的警惕，
男人眼底掠過一點極淡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隨後只垂下眼，拇指慢條斯理蹭了蹭食指上的舊痕。
沒有拆穿她那點明顯得近乎笨拙的防備。
過了片刻，他反倒很輕地笑了一聲，那笑意讓石露玉後背莫名發緊。
三年後的許元嘉似乎真的學會了耐心。
可她忽然覺得，這或許比三年前那個當場發瘋的許元嘉，更難應付。
許元嘉也沒有繼續糾纏，只像閒聊一樣問：「你丈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