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露玉幾乎立刻答:「出差了。」
「去哪兒?」
「國外。」
「哪個國家?」
「……」
她沒想到他會問這麼細。
短暫遲疑以後,才隨口道:「新加坡。」
許元嘉眉梢微揚,「做什麼的?」
「金融。」
「挺忙。」
「嗯。」
男人點點頭,表示了解。
石露玉剛以為就這樣結束了,正要準備,就聽他又慢悠悠問了一句:「姓什麼?」
她心裡猛地一緊,腦海里飛快閃過幾個名字。
最後脫口而出:「姓沈。」
許元嘉看著她。
石露玉故作鎮定:「怎麼了?」
「沒什麼。」他唇角勾了下,「沈先生。」
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不知道為什麼就多了點意味不明。
石露玉皺眉:「你笑什麼?」
「想起點有意思的事。」
「……」她懶得再問。
反正謊已經撒到這裡,只能繼續撐下去。
「總之,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突然出現在孩子面前。」石露玉頓了頓,聲音低下來,「他們年紀還小,我不想讓他們接觸太複雜的事。」
許元嘉這次沒有立刻答應。
他目光越過她,落在不遠處停著的車上。
深色車窗只能隱約看見裡面兩團小小的身影。
石嘉禾似乎正趴在玻璃上往外看,還伸著手不知道在比劃什麼;石嘉樹坐在旁邊,安靜得多。
男人看了一會兒,才淡聲道:「可以。」
又這麼好說話,石露玉心裡卻更加不踏實。
比起三年前毫不遮掩的強勢與瘋狂,如今這種滴水不漏的平靜,反倒更讓石露玉心裡沒底。以前至少他的占有欲和情緒都擺在明面上,現在卻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越平靜,越讓人不知道下面究竟藏著什麼。
她不想再待,「那就這樣。」
石露玉轉身往車邊走。
走出兩步,身後卻傳來許元嘉的聲音,「露露。」
她腳步停住,沒有回頭。
男人語氣很淡:「你落東西了。」
石露玉低頭,才發現剛才從包里拿手機時,孩子那隻小水杯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
許元嘉已經彎腰撿起來,他走過來,把水杯遞給她。
距離驟然拉近,石露玉幾乎本能往後退了半步。
男人動作頓了一下。
目光從她臉上掠過,沒有再靠近,只把水杯遞到一個她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石露玉接過,「謝謝。」
「不客氣。」
未免有點太客氣了,客氣得讓她甚至有點恍惚。
石露玉攥緊水杯,正準備上車,后座車門卻被裡面的小手推開了一條縫。
「媽媽。」石嘉樹探出腦袋,「我的水杯。」
「嗯,給你。」石露玉俯身遞給他。
許元嘉原本已經轉身,聽見聲音又停住。
小男孩抱著水杯,看見他還沒走,禮貌地叫了一聲:「叔叔。」
許元嘉垂眼,「嗯。」
石嘉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認真補了一句:「謝謝你剛才幫我貼創可貼。」
男人唇角輕輕動了下,「小事兒。」
石露玉剛想讓孩子坐回去,許元嘉卻忽然俯下身。
沒有靠得太近,只是站在車門外,垂眸看著面前的小男孩。
那張小臉和他實在太像,尤其不笑的時候。
許元嘉看了兩秒,像是隨口閒聊般問:「小朋友。」
石露玉心頭莫名一跳。
石嘉樹抬眼:「嗯?」
「你爸爸叫什麼?」
空氣瞬間凝住,石露玉指尖驟然收緊。
「許元嘉。」她幾乎脫口而出叫他的名字。
男人卻沒看她。目光依舊落在石嘉樹臉上,神情平靜得像剛才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石露玉剛想替孩子回答。
石嘉樹卻已經很誠實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許元嘉眸光微頓。
小男孩抱著自己的水杯,認真想了一下,才小聲補充:「媽媽說,爸爸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許元嘉沒有說話。他仍舊半俯著身,視線在那張稚嫩的小臉上停了很久。
隨後才一點一點抬起眼,隔著敞開的車門,看向石露玉。
半晌,他似笑非笑地彎起唇,聲腔戲謔:「新加坡,很遠麼?」